魔法社畜1980s 1


企划世界观:不出现hp原作中的角色与大事件。从1985年开始。

本文作者出生于20世纪90年代,故本文中所提及的20世纪80年代伦敦之情状均为想象+参考网络百科资料。

关于为什么文中的巫师没有选择用“幻影移形”,这是偶尔为之的“体验生活”。一个出身于麻瓜家庭,另一个出身于与时俱进的巫师家族,都可以无障碍使用麻瓜的交通工具。

第一章 通勤

(1985年,伦敦。)

太阳慷慨地向伦敦的大街小巷洒下温暖的光辉,为早起外出的人们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街道上的大多数人行色匆匆。他们即将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前往各自的工作场所,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李修穿过检票机,然后牵着基思·敏兹,缓步走下木质的楼梯,一同汇入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拥挤的人群中,弥漫着烟的焦味、汗的酸味和油的腥味。这使得敏兹的表情产生了部分微妙的扭曲。

“是不是一定要等到发生火灾,区域交通局才肯把楼梯换成水泥的?”她朝贴满白色瓷砖的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李修没作声。

敏兹转向李修,发现他虽然正向前看,但目光没有对焦。

忽然,铁路隧道中传来了巨大的轰鸣与强烈的震动,车站内则响起了报站的广播声。司机拉响汽笛,列车呼啸而过,然后渐渐减速,最终在站台前停下。

“别发呆了。”敏兹拉着李修,艰难地挤进了沙丁鱼罐头般的车厢。

地铁车厢内是如此闷热,以至于他们的鼻尖上很快就沁出了亮晶晶的汗珠。

二人缓慢地移动到车厢的另一侧。

由于实在太挤,李修只能用左手抓着门边的扶手(铁栏杆)。而敏兹没处可扶,只能扒着他的肩膀。

“刚才,在站台上,你在想什么?”

李修稍微转动头部,透过水汽朦胧的眼镜盯着敏兹的嘴唇。“你。”

“什么?”

发现自己的尬撩没有获得预期的效果,李修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噢,准确地说,我刚才在回顾昨晚。”

敏兹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儿想笑。“但今天的晚餐总得换点菜吧。”

“你在故意曲解我的语义?”——并非疑问。李修收紧了右臂。于是,敏兹的额头立刻感受到了他湿润的呼吸。

“那个……既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你有必要这样吗?”

“每一次,我可是全部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哟。”

昆山奇谈2


第二章 入学追忆

舌尖上的昆仑


唐泽檀走进了镜子。
从外界看来,镜子之后是硬邦邦的墙,但它们是拦不住巫师的。
只需明确地念诵目的地之名——
“昆仑山巫覡(xi)英才学校。”
闪烁着柔和磷光的道路在唐泽檀脚下延展。
她又向前走出七步,便置身于一个灯火辉煌的大厅之中了。

数百盏六方宫灯由高处垂下,组成一个个立体螺旋。但它们并非吊灯,而是全部无牵无挂地悬浮在空中。随着室内空气的流动,灯体缓缓转动。灯面画屏上绘的珍禽异兽便都腾挪起来,向四面八方投下光怪陆离的剪影。
在灯阵下方,是三列用小方桌拼成的长桌。显荣、怀德、穆清三个分院的学生各踞一桌。桌旁的条凳已坐满了一半。
各方桌上已摆了凉碟,有醋泡萝卜皮、泡椒鸡爪等,中央是黄铜火锅。其余的大菜未到,各人的碗里都还空着。
在晚宴正式开始前,还有不少皮皮份子流窜。由此可见,虽有分院,但各院学生并无门户之见,校内气氛和睦、融洽。

唐泽檀看得入迷,不免在此处多停留了一会儿。忽听身后传来一个男声:“S’il vous plat laissez la route ouverte——新同学麻烦让一下,谢谢。”
唐泽檀连忙侧身,让后来者通过,再回头看去,只见来路已不是自家房间,却变成了一面大到占据了整个墙面的银色镜子。
厅内熙熙攘攘,但墙上这面巨大的银镜中映照的却并非此处热闹图景——
在逶迤的群山之上,狂风卷集着白雪。在连绵起伏的山峦与天穹之间,绯红的晚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所吞噬。
天光越来越暗,夜色向群山直压下来。巍峨的群山正伸开了臂膀,准备迎接星辰们的驾临。
气流在岩石的夹缝中奔涌。狂风掀起一团团积雪,将它们狠狠地甩到陡峭的山壁上,摔成尘雾和碎末。
一片片红霞,好像红色的火焰,在高耸入云的山顶上燃烧。黑夜割开了晚霞的红光,令它们溶解在自己的怀抱里。红霞的影子犹如一条条金鱼,在天空中嬉戏,一晃就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下边了。
风虽呼啸,却是徒具其表——因为镜面上没有扩音器。但也正因为这种寂静,反倒让雪山的景象更显得惊心动魄。
每当镜面泛起一圈银色的涟漪,就又有一个人从镜中走出,来到宽敞而明亮的宴会厅内。可当站远了看时,涟漪便被背景的动态所吞没,使人错以为来者是从皑皑白雪中凭空闪现出来的。
唐泽檀看得连连点头。“‘回崖沓峰凌苍苍……黄云万里动风色’,‘冰谷明且秀……雪山扫粉壁……稠叠千万峰,相连入云去’,原来都是真的。古人诚不欺我也。”
“镜子里的雪山当然是真的……不过你念的是什么诗啊?”
——这人还没走?
唐泽檀默默地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眯眯眼的少年正站在面前。
他有一头粉红色的长发,发尾几乎垂落到了地板上,头顶上的呆毛直愣愣地竖立着。看他脸上五官,似乎是土洋结合的产物,兼具东方人的柔和秀丽与西方人的棱角分明。校服穿得乱七八糟,蓝底红衬金纹的肩章上,独脚的毕方鸟振翅欲飞。
“如你所见,我是显荣的,五年级的弗兰肯斯坦·维纳斯·肆水,简称FLK。”少年说话的时候,呆毛像被风吹的芦苇一样不停地摇摆着。
“哦。FLK。”唐泽檀平静地说,指着弗兰肯斯坦的脚下,“你踩着自个儿的头发了。”
“哎?”话音未落,而“砰”声已响,弗兰肯斯坦在两秒的表情空白之后不负众望(?)地被自己的长头发绊倒在地。于是,“哎”变成了“哎哟”。
唐泽檀本想过去扶,但弗兰肯斯坦自己迅速地爬了起来,并低声说了一句话:“これは……何(なん)という失(し)态(たい)だ。”
“……你也是高达?”
宅友相认,总是令人格外激动。然而,闲话不可久叙,新生的抽签分院仪式即将开始。于是,两人在显荣的长桌边上暂别,并相约来日再聊个痛快。

抽签分院似乎没什么说头。唐泽檀抽中了写着“穆清”二字的小纸条,然后就被挂上了红底蓝衬金纹、绣烛九阴的肩章。
分院仪式结束时,三列长桌上的黄铜火锅便开始冒出白色的水蒸气。闻着味大概是水煮鱼肉片。
待新生们也都在桌旁坐定,其余的菜便开始轮流地从侧面厨房门口飘进宴会厅——那是被学校食堂的魔法大妈施了悬浮的法术。
飞在最前头的是用石锅装的香辣牛蛙。在满眼的辣椒的红色之间,被加热后的蛙肉“吱吱”地冒着油,反射着金色的灯光,使在座的食客们的眼中也不禁放出了渴望的绿光。
紧随其后的是糖醋猪排骨。棕红色的排骨浸泡在晶莹透亮的汤汁中。浓香散发,刺激着鼻粘膜,引起一阵辘辘饥肠们不安的响动。
在接连的两种肉类之后,餐桌上终于出现了一小片绿色——清炒木耳菜(gynura cusimbua)。这种蔓生草本植物具有柔软嫩滑的口感,且含有多种维生素和钙、铁等人体所需的微量金属元素(矿物质)。肥厚的叶片也是相当的有料,吃起来令人齿颊留香。
继而,清炒藕尖也来,驱散了肉类的油腻之感。原本是长条形的藕尖被斜切成狭长的片状,红尖辣椒的碎末洒落其间。碟中红白相间,看来煞是喜人。其口感是酸爽、香脆中带点微辣,实在妙不可言。
主食之一——蟹黄汤包也是分量十足,表皮浸透了汤汁之后,内容物若隐若现。在吃这道菜时,有一个喜闻乐见的小插曲:中国籍的学生们基本都知道,应该先在汤包的薄皮上打开缺口,吸干汤汁后,再将皮蘸醋食用。但还有部分刚从外国来的留学生们不明就里,着急忙慌地抓起来,就往嘴里一塞,烫了嘴不说,还撒了一身热汤。
主食之二——鲜虾猪肉馄饨,则更以“名副其实”见长。去掉白色的外皮之后,可以见到一整条泛红的虾肉蜷缩在猪肉的怀抱中,犹抱琵琶半遮面。
终于,到了(正餐)饭后的甜品时间。传说中的“中国的提拉米苏”——紫薯山药糕登场。其清新怡人的视觉效果和细腻软糯的口感几乎是立刻就俘获了同学们的小心心。
但这依旧不是结局。最后,压轴的是桂花蜜汁糯米糖藕——将糯米灌在莲藕中,配以桂花酱、大红枣,加热蒸熟后切片。藕片的爽脆、糯米的甜软、桂花的清香,种种优点使人对其欲罢不能。
在这之后,晚宴终于结束。返校生直接解散,自由活动。新生则被各自的院长带到魔杖坊,选魔杖——或被魔杖所选择。

选魔杖的活动也很是风平浪静。唐泽檀随手拿的赤杨木魔杖,据说是用英招的羽毛作芯,然而现场(魔杖坊)没有X光机,又不能切开它,所以暂时无法验证其真伪。
“风景党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联系。”想起《山海经》对英招的描述,唐泽檀如此地感叹道。

目光转回现在。如今,唐泽檀已经加入了返校生的行列,在入学日晚宴结束之后便可自由活动。
在正式开始第四学年的生活之前,2018年8月31日的这天晚上,唐泽檀和隔壁寝室的夏庭远举行了只有两人参加的小型尬聊茶会。
“……所以,你就这样和FLK勾搭上了。”在作出了似乎有些容易令人误会的总结性发言之后,夏庭远低下头,吹着杯中的红茶。为着上床睡觉做准备,她已经用橡皮筋把自己乌黑的长发扎起,还穿上了套头睡裙。
唐泽檀是单独住的。屋内陈设简单,一面墙是书柜和储物柜,另一面的墙角是床。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方桌,桌面被切割成七巧板的图形,可以拆开使用。
这次,桌上的茶具是夏庭远用柳条篮子带过来的,成套白底金纹的瓷器。只可惜唐泽檀的玻璃试管形滤茶器稍微打破了那种复古欧风的和谐。
“就是这样。”唐泽檀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专注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穿的交领长袖衣。
“为什么我从你身上感觉不到丝毫对新学年的期待。”并非问句,而是陈述句。
“我更期待明天早饭吃啥。”


注释:
七步:源取自禹步步法“七星”之说。禹步是道士在祷神仪礼中常用的一种步法动作。传为夏禹所创,故称禹步。因其步法依北斗七星排列的位置而行步转折,宛如踏在罡星斗宿之上,又称“步罡踏斗”。(另外,HP系列中提到,7是个有魔力的数字。)
六方宫灯:这种灯是北京宫灯的主要形式,是用紫檀、红木、花梨等贵重木材做骨架,再镶上玻璃或纱绢的画屏而制成。有6个对称的面,分为上扇、下扇两层。上扇宽,六角有6根短立柱,上边雕有6个龙头或风头。六角悬有彩色穗坠,短立柱之间镶6块小画屏。下扇窄,有6根长立柱,立柱外侧都有镂空花牙,内侧镶6块长方形画屏。
S’il vous pla?t laissez la route ouverte→谷歌翻译,法语:请让让路。
回崖沓峰凌苍苍/黄云万里动风色→李白《庐山遥寄卢侍郎虚舟》
冰谷明且秀/雪山扫粉壁/稠叠千万峰,相连入云去→李白《自梁园至敬亭山见会公,谈陵阳山水,兼期同游,因有此赠》(另:后句“相思如明月,可望不可攀”,埋个cp)
毕方:《山海经·西山经》:“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讹火。”(译文:有一种鸟,形状像鹤,(只有)一只脚,红色的斑纹和青色的身子,而有一张白嘴。名称是毕方,它鸣叫的声音就是自身名称的读音。在哪个地方出现,那里就会发生怪火。)
“これは、何という失态だ。”出自《机动战士高达00》中的角色Tieria Erde的台词。译文:这是何等的失态。
“我就是高达”(原文:俺がガンダムだ)是电视动画《机动战士高达00》中的角色刹那·F·清英的台词。
烛九阴:《山海经·大荒经》:“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
木耳菜:原名:落葵。别名:蔠葵、蘩露、藤菜、臙脂豆、木耳菜、潺菜、豆腐菜、紫葵、胭脂菜、蓠芭菜、染绛子。属落葵科、落葵科属,一年生蔓生草本植物。以幼苗、嫩梢或嫩叶供食,质地柔嫩软滑,营养价值高。可作汤菜、爆炒、烫食、凉拌等。其味清香,咀嚼时如吃木耳一般清脆爽口,故名木耳菜。在南北方普遍栽培,在南方热带地区可多年生栽培,在北方多采用一年生栽培。
英招:《山海经·西次三经》“槐江之山……实惟帝之平圃,神英招司之。其状马身而人面,虎文而鸟翼,循于四海,其音如榴。”据说这也是个风景党,经常跑出去遛,结果被派去守避暑山庄2333

昆山奇谈1


第一章 舔栏杆的南方人


先师唐氏泽檀少时,曾于昆仑山巫觋英才学校·穆清分院就学。

一夜,山中大雪,寒甚。翌日巳时,檀自窗远眺,见一人蹑立阑侧。以望远镜观之,乃知是显荣分院新生·余氏多多。虽觉怪,然犹为学,不可久视。

及至午时,复观之,见余犹持同势,愈益怪矣,遂离舍往视。盖其舐阑,舌为黏着矣。

忽见同院同乡·熊楠驾帚逾墙入,闻余声,笑曰:“汝南人乎?必是矣。”然后咒之与分。

余脱困,自包中取咸鱼予楠,谢曰:“予名余多多,谢学长救!学长焉知予南人?”

楠曰:“岁有南人入。此真甜乎?”

余曰:“吾未得其味。学长将俱复尝之?”

楠无以对。

檀问曰:“汝何不取之一末,至室中再行尝试?”

楠惊曰:“坏官物为不善。”

檀戏之曰:“读书人为格物之事,何谓坏官物乎?”

楠为之绝倒。


译文:

我的老师唐泽檀,少年时期曾经在昆仑山巫觋英才学校的穆清分院上学。

有一天夜里下了大雪,很冷。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唐泽檀从窗户里向外看,看到一个人站在宿舍楼下围墙的铁栏杆旁边。用望远镜一看,才知道是显荣分院的新生·余多多。她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是还要搞学习,所以不能看很久。

到了中午,再看时,只见余多多还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唐泽檀觉得更奇怪了,就出了宿舍,走过去看。原来是她(余)舔栏杆,舌头粘住了。

忽然,同院的同乡·熊楠骑着扫帚越过围墙进来,听到余多多发出的声音,笑着说:“你是南方人吗?肯定是。”然后用咒语把余多多和栏杆分开了。

余多多脱离了困境,从包里拿出咸鱼送给熊楠,感激地说:“我叫余多多,谢谢学长救命!学长怎么知道我是南方人?”

熊楠说:“每年都有南方来的巫师入学。这个真的甜吗?”

余多多说:“我还没尝出味儿。学长要不要一起再试试?”

熊楠无言以对。

唐泽檀问:“你为啥不取一小点样本,到室内再尝?”

熊楠惊讶地说:“破坏公物不太好吧。”

唐泽檀开玩笑地说:“读书人作研究的事情,怎么能叫破坏公物呢?”

熊楠大笑。


太久没写文言文了,复健ing。

朱雀雪夜斗魔法,白虎逃脱遇勇者


人族·卡托利乌斯帝国的几位高级魔法师带领军队,向大陆西部的兽族驻地发起进攻。尽管伤亡惨重,也有一定收获。破坏了兽族驻地后,夺走四天王所用的几件法宝(宝具)。但由于不会使用,又捕获了“四天王”中的一位。刑讯逼供未果,就想带去都城·克吕西城邀功请赏。然而,好事多磨,运输兽族天王的军队在途经落鹤山中之时,遭遇了……

为什么,会在这里。
此时所处,对他而言过于逼仄。儿臂粗细的金属(钢铁)枝条交错,将囚车上这一米见方的区域箍成铜墙铁壁。
他撑开一只肿胀干涩的眼睛,向上望去,只见白雪翩翩,正从被冰凉的囚笼割裂得支离破碎的、深蓝色的天幕之中徐徐散下。

有风如刀,倏忽刮过运输囚犯的军队,令队伍前方高高挂起的旗帜猎猎翻飞。在墨黑色的旗面上,两条银蛇缠斗不休——这正是卡托利乌斯(Catorius)王国的徽记。
骑着枣红色骏马的军团长跟在队伍的后半段,一边透过头盔的目缝观察着前方处于队伍中间的囚车,一边还要竖起耳朵留意身边的马车。就算是在这种天气,他还是只能骑马压阵,就可见得车中乘客的地位比他更尊贵。
自进入落鹤山脉区域时起,已过两日。原依军团长之策,本不该往这风雪交加的山中行路。但拗不过马车中贵人性急,无奈之下,这才兵行险着。队中士兵都抱着一点侥幸心理,唯盼着能早日安然回到帝都——克吕西(Crusis)城。只是,“客观事实不以主观意志为转移”,随着海拔升高,气温便在降低。有难耐寒气的军士,便不能不慢慢地落到了队伍后面去。
马车并不打眼,但门窗挂帘均是紫色绸缎——就该国的颜色分级制度而言,仅次于王室所用的金色;且用银线绣着在外行人看来如蜈蚣乱爬般、诘屈聱牙的魔法符文。此外,在轮、轴、辕等关键部位(连接处),也用银粉调漆,画上了据说能增加其硬度的魔法符文。
在王国之中地位超然,可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魔法师——尤里阿(Uriah),此刻就端坐在车内。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年轻的脸庞上,那双深邃的蓝眸却带有年老隐士般的平静。
“此次讨伐西方兽族之事,若成,则诸位还乡,自是衣锦荣归。”出发前,王国大将维纳(Werner)站在王都城楼上对整个军团的训话,尤言在耳。
为应对驻扎西方的兽族“四天王”之一——白虎,以尤里阿为首,共有五名魔法师出战。领导万人之数的军团,前往大陆西部讨伐兽族——这样的举动自然不可谓不壮观,但,那不过是在战斗正式开始之前的“外人看起来”而已。
然而,等到这场战争结束,能够活着回到家乡的,又能有几人呢?出发前还是近六万的人数,而今却只剩下不到两千;五位魔法师,也只剩下三位还有命在。
或许,他们该庆幸,兽族的守军不够多?
此时,尤里阿的心中,一片惘然。他将手中握着的那件东西放进一个木盒子里收好,接着抬起右手,拨开了右侧的窗帘。
尤里阿掀开窗帘的这种举动,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并没有什么特定的目的。人处在密闭的环境中,心绪难免发闷,偶然会想要造出一点“变化”,当然不足为奇。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却令他在事后也感到,命运的安排,真是如此奇妙。
却说当时,尤里阿掀开窗帘,就向外头的夜幕中望了一望。
雪势变大,士兵们都着亮了头盔顶上的小汽灯。这种灯会发出黄色的光,可以照亮眼前两米左右,在这样的雪夜里勉强能够保证使用者不至于因看不清脚下而跌跤。
几百人同时亮起了这样的黄灯,构成一条黄色的光带。就在这样一条光晕组成的黄带之中,尤里阿的目光向上,忽然看见,天空中竟然出现了一簇鲜红的火苗!
起先,他以为那是远处山上有人点燃的篝火。但是,那一簇火苗不断在向他们的队伍靠近,速度越来越快,这就不是十分寻常。
尤里阿不自觉地紧张起来,甚至从车内探出了头,想看得更清楚些。这就不能不引起周围士兵的注意。
军团长立刻策马向前,问道:“法师,出了什么事?”
军团长的话音未落,尤里阿就看见空中的那簇火苗忽然分裂出了更小的几点。接着,那些更小的火苗全数直坠而下,显然是冲着他们的队伍而来!
尤里阿脸色一变。只见那火苗来势快绝,已经砸中队伍前方的军旗,燃起了熊熊大火!队伍之中,有被火打中的人,顿时全身都笼罩在烈焰之中。
被烧的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而没被烧的人发出惊骇莫名的呼喊。一时之间,队列大乱,灯光摇晃,一切的秩序仿佛全都不复存在。
尤里阿真不愧是国王所倚重的大魔法师。他在一瞬间的动摇之后,立即反应过来,对军团长下令:“召集剩下的人,务必看好囚犯!我来对付那怪物!”
军团长得令,立刻策马,奔了开去。
尤里阿的行动也很迅速。他先将那盒子收进车座下的行李箱内,再一脚踢开门,跳下了马车。
他下了车,就举起双手,朝向天上,默念咒语。顿时,冰霜覆盖了火焰,并将后者固定在内。
这时,整个队伍已被分割成两段,前段是士兵和他们所看守的囚车,后段却只剩尤里阿一个人。
士兵们见到尤里阿显了神通,很快也镇定下来,都围到囚车旁边,准备好了战斗的架势。
然而,空中的敌人显然不打算与地上的士兵正面相抗,接二连三地继续扔下火球。
尤里阿向前跨了几步,念咒的声音更大。转瞬之间,就在囚车四周筑起一道冰墙,暂时阻住了对方的攻势。
但是,对方几乎是立刻就改变了战术,转而投下一团比先前大了好几倍的火球。不仅如此,它自己还从空中俯冲而下,向尤里阿撞去。
尤里阿这才看清,来的是一头红色大鸟。只见它展开宽大的双翼,裹挟着火焰那眩目的灼热,向自己直冲而来。
饶是尤里阿见识广博,看到这种情形,也不禁大是紧张。他浑身一震,退了一步,挥手在自己身前立下一面冰盾。但大鸟却忽然改变了方向,在空中硬生生扭转方向,放过了他,朝囚车冲过去。
尤里阿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扭曲。瞬息之间,他来不及增强前队的防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火焰撞破冰壁,再撞上囚车。
那一下撞击,发出了几可惊天动地的巨大声响。金属制成的囚笼,连同其下支撑的车架,都在高温中扭曲变形,然后断裂开来。
离囚车最近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全在烈风之中消失殆尽。而离得远一些的士兵,头盔上的汽灯发生爆炸,金属盔甲散了一地——里面的人已被烈风烘成黑炭,再遭夜里的冷风一吹,竟都随雪一般地飞散了。
没有血——血都在热浪中蒸发干净了,也没有尸体——尸体都在高温中炭化成灰、被夜风吹散了,这却比“流血漂橹,伏尸百万”的战场更令人胆寒。
尤里阿撑住冰盾,大步向前,奔到离原来囚车所在的十米远处。
此时,烈焰稍息,只见那红色大鸟摇身一变,竟化成了一个红发女子。她身穿红衣,脸蒙红纱,正从袖中取出一颗血红色的珠子,放到摔落在地的囚徒心口。
那囚徒体型清瘦,全身遍布伤痕,更使皮肤呈现出一种异样(病态)的苍白。一头泛白的乱发被狂风吹开些许,露出了一张比尤里阿更年轻、看来不过二十岁的脸庞。除了胸口微微起伏,能令人感到他还有一口气在,简直和一具尸体没有区别。
尤里阿二话不说,抬手便向那红衣女子挥出十多枚冰锥。红衣女子身形一矮,同时投出相等数量的火球,阻拦了冰锥的攻势。
尤里阿等的就是这一刻!
方才闪到一边躲过火烧的军团长忽然跳近前来,以手中的短刀闪电般地刺向红衣女子背后。而红衣女子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侧身让过了刀锋。
但是,军团长的刀不过是佯攻。尤里阿利用刚才破碎的防壁重新构成了一把冰刀,贴在军团长的肩甲之下。冰刀随着军团长向前急冲的惯性飞出,刺穿了红衣女子的左肩。
这一下才真是捅了马蜂窝。只听得红衣女子发出一声尖叫,双臂一展,重新化生两翼,向四面八方射出血红色的羽毛。有见机得快的士兵,立刻俯伏在地,才保住性命。军团长却没那么幸运,首当其冲被扎成了刺猬。
红衣女子瞪着尤里阿,双眼之中像要喷出火来,恨声道:“人族法师,伤我同族,夺我族天王法宝,其心可诛!”
尤里阿再进一步,喝道:“朱雀!尔等兽族蛮夷,却敢自诩‘天王’,妄自尊大,只配笑谈!”
红衣女子——朱雀冷笑不绝,“我等称王称帝,自有我的本事!既不袭扰他国,又与尔等何干?无知狂徒,你想夺宝邀功,自己不能使得,便对白虎刑讯逼供。现在却来作此丑态,是斗法不成,却要令我笑死在此地么?”说话之间,她已褪去人形,重化为鸟,抓住躺在地上的囚徒——白虎,就要冲天飞起。
尤里阿自然不敢让她得逞。他左手一招,令得地上散落的物件全数砸向朱雀。
朱雀左肩受伤,体力锐减,不想多做缠斗。她收了红珠,抓起白虎,奋力向上飞去。
谁知,到了半空之中,白虎竟猛地挣扎起来。朱雀一个不留神,就让他坠了下去。此时,尤里阿的冰锥杀到,逼得朱雀无法近前。
形势又发生了变化。只见再度摔落在地的白虎忽然跳了起来,双手变成斑斓虎爪,一下就将靠近的几个士兵开膛破肚。他方苏醒不久,也不恋战,只管杀开一条血路,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山间苍莽的松林之中。
空中的朱雀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清越长鸣,拔高了身形,最后再向尤里阿的马车投下一团不明物体,就扬长而去。
尤里阿闪过这最后一击,再看天上,哪儿还有朱雀的影子?他深呼吸了几次,终于拼尽全力维持住了高贵冷漠的形象,只是挥手下令一个小队(十三个士兵)去追踪白虎。
剩下的幸存者(士兵)已不足百人。
尤里阿松了口气,令士兵重整队列,准备继续前行。他走近自己的马车,这才看清,原来朱雀最后扔下的是一滩鸟粪。
黏糊糊的鸟粪沾满了车顶蓬,浸湿了门帘窗帘,发出风吹不散的难闻的味道。
尤里阿眼前一黑,忍不住呕吐起来。

地府英雄传说6


第六章 昏迷

“疼痛会刺激人的迷走神经兴奋,可能导致人产生‘休克’的症状。
“在这种情况下,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被强制启动,令人陷入昏迷。痛觉神经的敏感性降到最低水准,从而能够暂时逃避外界干扰以便进行自我修复。”
——能听到有人在谈论痛觉的问题,说明我还没死透。
唐泽檀的思绪飘浮在一片暗无天日的虚空之中。
——遇到了性别不明的狐妖,从速度上被压制,然后是……

凌宴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尤自支撑着没有倒下。
一直以来都受到保护,让他几乎忘了,唐泽檀是和他一样的凡人。即使身负天师的异能,也会老、会死。
他回想起万重山将唐泽檀带来岐黄时的情景。

僧袍与鬼卒齐飞,鲜血共晚霞一色。唐泽檀的血染红了万重山的僧袍,浓烈的咸腥引得周围被后者召来护驾的鬼卒骚动不已。
凌宴如遭雷殛(jí)。
比在星城见到巡街中的唐泽檀那时更可怕的感觉紧紧地攫(jué)住了他的心脏。神农架湿润的空气此时却成了锋利的冰刀,割得他喉咙到肺叶都像裂开一般的疼痛,只能像搁浅的鱼类那样艰难地呼吸。
“发生了……什么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的沙哑、艰涩。
——又一个人。
仿佛从指尖滑落的沙子一般,光明逐渐消失。
“我已经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接下来就看你的了。”万重山并不给别人多说废话的时间,摇摇拨浪鼓又把鬼卒们驱散。“救她。”

唐泽檀昏迷的第七天,凌宴终于也被迫躺到了病床上。起因是连日来守着陪床,睡眠不足导致在配药工作中出错,在神经类药物的瓶子上贴了消炎药的标签。尹命鹤终于忍无可忍,勒令他立即停职并住院。
他转过头看着仅仅一条走道之隔的另一张病床。唐泽檀的脸色比日常更白几分,几乎是雪一样的颜色,那是大量失血的后果。
万重山似乎不愿多谈她的受伤经过,只说“遇到了妖魔”,也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有意包庇。
凌宴见识过唐泽檀勇斗天街阿雾和裂缝鬼怪时的英姿,却是万万没想到她也有被妖魔打得躺在病床上的一天。
从几乎遍布全身的利器割伤看来,对手是速度型的攻击手,否则不可能造成一面倒的压制。直到伤口内取出一些白色碎片,经过化验是狐狸的骨骸,对手的身份便可确认是狐妖檀相。不过对于对手的身份认定属于后话,暂不多谈。

地府英雄传说5


第五章 庙会

“……乾元宫?”
凌宴费力地仰头,辨认牌坊上的文字。
在火红的高墙围绕之中,冰冷的风从一人多高的铜鼎内向上吹起红布,造成火焰升腾的错觉。空中垂下一盏盏描龙画凤的八角宫灯,点亮整个神庙。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唐泽檀先向正殿一鞠躬,算作“客来拜主”之意,接着道:“谐音暗合星城语的‘钱花光’意思,再看供的是火神祝融……准确地说是‘赤皇上品三火宫殿洞阳大帝南丹纪寿天尊神’,就知道这同赌场一般,到了‘烧钱’的地界。”
“……这么说人家真的好吗……”
“这是实情。”唐泽檀并不会因为对方上纲上线就有所动容。

当代的庙会不再有往日为庆灾后重建而刻意为之的做法,只是逢着农历新年和主神生辰等重大节日才有。凌、唐此来,正赶上六月廿三,为清朝乾隆年间定下的火神寿辰祭祀之日。俗语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是如此。

乾元宫位于星城坡子街,这也是从两百多年前就定下的。近代以来多遭灾劫,直到十多年前又重具规模。而这所谓的规模就是各种各样的零嘴儿—-吃货的天堂,同时也是钱包的炼狱。
唐泽檀作为半个外勤常居星城,在这里自然是如鱼得水。只看她在人堆里忽现忽隐,却似那赵子龙在长坂坡七进七出。不消半刻工夫,杀回到凌宴身边,怀里已多出来一大波食物。
凌宴瞠目。
“也有你的一份。”唐泽檀把一半食物塞给凌宴。
“又让你破费了。”
“恰逢盛会,我也好尽地主之谊。”唐泽檀叼着冰糖葫芦,声音有些含糊。“看,跟我来这趟没错吧,回去能和连吹嘘好一阵。”
“确然如此。”
“也不用担心会有妖魔打扰。”唐泽檀的目光投向戏台,眼中却是一片虚无。“托此间主人的福。有他庇护,纵使刘姗亲自出马也只有铩羽而归的份。”
所以说,神庙是最坏的情况下最后的倚仗?不过,凌宴只是凝视着唐泽檀,并没有出言破坏这难得平和的气氛。
他确实地在享受这一切—-莫须有的神仙庇护、庙会的热烈气氛,包括为数不多和唐泽檀共度的时间。
然后,风暴很快地来临了。

地府英雄传说4


第四章 探病与虐狗

连受伤后,自然无法继续前往裂缝,于是被运回神农架,住进了岐黄的自营病院。
大概过了半个月,又或许不到半个月,在天师代表大会之后的某一天,神农架迎来了一位访客。
来自地府的唐泽檀。

神农架之于唐泽檀,正如深海之于蓝鲸,又如湿地之于候鸟。再加上最近有了无线网络,简直宾至如归,令人乐不思蜀。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唐泽檀在前往连所住的病房的途中又遇到了凌宴,不由得感叹“how old are you”……一问得知两人竟是殊途同归,那敢情好。
于是两人一起找去,在病房门外看到一位男青年和连相谈正欢。
这位男青年身穿橙黄色对襟半臂褂,内搭叶绿色直裾短打,斜扎马尾,肩上、怀里趴着几个灵参,只是缺了右眼和左小腿。
岐黄的掌门人·尹命鹤,似乎也得了地府的掌门人·衍宇之神韵,身负通天彻地之能 却平易近人(换言之就是不修边幅),此时正和连谈到疗伤用药之事。余光瞥见凌、唐二人走来,就打住话头,转而道:“连师弟的朋友来了,我就不多打扰,告辞。”说完便走,只留下三人对着他的背影行注目礼。

连因着身上有伤,脸上、手上都敷了药,行动不便也就没穿成清朝僵尸,只穿了最朴素的条纹病号服。见尹命鹤离去,如释重负,“这货总算走了。听他讲半天的药材,我只怕就要重新躺回床上。”
“我倒不觉得药材无趣……”凌宴耸肩。
“那还不快追上去继续探(哲学符号)讨?”唐泽檀斜眼。
“……不急于一时……”
“毕竟是来探病的,嗯。”唐泽檀点头,接着转向连:“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严重,我是不是也就此告辞算了……”
“很严重好吗?我躺了半个月才起得来哎。”
“岐黄医术果然了得。”唐泽檀再点头,“既然你是刚能下床,我也就不邀你去现世玩了。”又转向凌宴,“火×殿庙会,约(哲学符号)吗?”
连忍无可忍地朝着凌、唐二人远去的背影扔出一大波火符。然而这也没有什么用,果断是被强行熄灭了。
去而复返的尹命鹤:“连师弟,怎么能在这纵火呢?去把《神农本草经》抄十遍,下周一交给我。”
然而今天已经是周六了。

地府英雄传说3


第三章 初捷

唐泽檀向右转过头来眺望远方,正朝着东南方向。

之所以能立即辨别,应当归功于身负“搬山·地动”之能。即使在参天古木多到遮天蔽日的树海之中,同样可以根据土壤的振动得知自己的方位。

又一下更明显的震颤被岩石忠实地传导到唐泽檀的鞋底。她皱了下眉,一步跨上离自己最近的树根,把耳朵凑近缠绕在树干上的金银花。

是妖魔。

植物不会在大难临头之时说谎。

在距离自己不到两公里的地方,森林正在火焰中战栗。

如果只有天师或者只有妖魔在,应该不会有意破坏能当作掩体的树木。所以,到目前为止,唐泽檀一直是在避开妖魔往世界的裂缝前行,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毕竟衍宇说得好:“妖杀不尽,钱挣不完。维护和谐,人人有责。”

……毕竟他是一个会因为下棋缺少对手就用魂铃叫无常出来的男人。

然而,现在的情况显然不符合“和谐”的标准。

没有一点点防备,属于地府的出场的机会就这么来了。

唐泽檀抬起脚跟磕了两下地面,土壤便像沸水一般翻腾起来,一浪一浪带着她向前移去。

“果然,打起来了。”望着眼前的一片焦土,唐泽檀还是那幅表情。

能清楚的看到正面战场中的那位天师外套背后和腰间玉佩上的篆书“天”字。

引雷和驭火的技术都算上乘,只是对手数量太多,队友又不精于伤害输出……

岐黄的主修科目是医学,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基本站不了除“奶”以外的位置。虽然这次有一个能做扰动的,也只是小打小闹,扔几张不堪大用的符纸……这种举动配合“穿得像清朝跳尸”这一点来看,几乎是立刻就能肯定那是岐黄的连。

而另一位同样需要依靠来自天街的队友才能自保的岐黄成员……是凌宴。

唐泽檀囧。“为毛战五渣也要来裂缝凑热闹?你当这里是森林公园?我知道神农架穷山恶水,可比起这里已经算山清水秀了……”

琴书白从弥漫在战斗场地的尘烟之中抬起眸光。

地府英雄传说2


第二章 初见

然而,上回说到的在星城的接头并不是凌唐二人的初次见面。

凌宴也算后知后觉。

唐泽檀的工作可不只有“地府天师”这一项。

她是建木森林公园的导游。

根据设定,天街、地府两派一直互相看不顺眼,却又驻扎在同一地区——即建木林区,这一点并没有随着社会的发展而产生改变。

尽管传说中连接着尘世与仙界的“通天树”建木已被损坏,但是前来朝圣、观赏的各方游“人”还是络绎不绝。为此,地府特批成立了建木森林公园,并将其定为国家5A级景区。

然而,一向“超凡脱俗”的天街一派认为“游客喧闹,扰我清修”,于是划定天街学院及周边部分地区为“禁游区”,一见外人进入便行驱逐。

凌宴果然是路痴,撞到天街的院墙才知道大事不好。他立刻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转身就跑,然而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卵用——一条比他腰还粗的水龙呼啸而来,成功地使他湿身了。

“地府的人没告诉过你,这里不许外人进入吗?”

凌宴默默地举起袖子擦了把脸。

“岐黄么……”

凌宴浑身一抖,打了个喷嚏。定睛一看,只见面前墙头俏生生立着一位少女。

那少女头上扎着双马尾,微带蓝色的辫子垂到腰间;左手握根竹棒,左右两只手套上各分半印着篆书“天”字;上穿一件红色一字扣马甲,下着白色短裙和黑色底裤,肩上斜挎一个圆形绒皮束口袋。

“还不走?”见凌宴不动,少女居高临下,抬手舞起一缕细细的水流,眼看又要发动攻击。

说时迟那时快,凌宴只觉得脚下土地剧烈摇晃,几乎站立不稳。而那少女更是遭殃,手边水流自是“啪”地洒落,人也从墙头摔下来。虽然落地一滚消去了冲击力,却不免浑身是泥。

“我当是谁……自诩‘超凡脱俗’的天街在这里欺负游客?”随着这沉冷的声音而出现的是另一位少女。黑色的短发、苍白的肌肤,她好像是从地底下忽然冒出来的,身上衣服却都干净得很——外罩一件黑灰相间的风衣,内搭灰蓝色拉链棉衫,下穿一条咖啡色长裤和一双黑色皮带短布靴。衣服上所有的扣子都有篆书“地”字的浮雕。

“地府……嚣张的家伙!”能力似乎是操纵水流的双马尾少女咬牙切齿地望着新出现的不速之客,但并没有重新爬上墙头。

“天街的阿雾……过奖,过奖。若论嚣张,还是天街的‘圈地运动’更胜一筹。”短发少女说着朝双马尾少女打了一拱手,“还脱不去犬科动物的某、种、习、惯嘛。”甚至懒得隐藏讽刺的意思。

“你不能不承认,游客会打扰到天街学院的清修。”见敌对一方开口叫破自己身份,阿雾搬出上级初衷来说。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凌宴浑身一震,看向说出这话的短发少女望过去。但见她神色淡然,眸中却酝酿着深不可测的漩涡。

阿雾脸色忽然一松,驱动一条手臂粗细的水流击向短发少女,去势快极。

后者却并不慌乱,直视迎面冲来的水流,微一侧头。

“搬山·地动。”

凌宴无法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听见了这句话。他盯着短发少女的唇语,自己却是一动也不能动。他看到她跟前的地面忽然隆起,接着,凸起的地面和寄生其上的藤本植物一起拦在她身前,隔断了水流。

“岂不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短发少女漠然道。“要比属性的话,你是赢不了我的。”

“可恶……”

“看够了没,岐黄的少年?”能力似乎是操纵大地的短发少女忽然出声叫了凌宴。“我是你团的导游……你掉队太久了。”

“哎?啊——啊嚏!”

“……”短发少女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走。

凌宴瑟瑟发抖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注释:

圈地运动:即用篱笆、栅栏、壕沟等把强占的农民份地及公有地圈占起来,变成私有的大牧场、大农场。

犬科动物的习性,这里指的是“撒尿圈领地”的习性。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本是佛教的一个典故:六祖慧能从五祖弘忍处继承衣钵,来到广州法性寺弘法。法性寺的主持方丈引宗法师正在讲经,风吹幡动,于是问:“是风动还是幡动?”弟子中有说风动,也有说幡动的。慧能上前,合掌说:“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这里用到是为说明“害怕外物影响自己,是因为自己心境不够成熟”。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出自元朝 高文秀《渑池会》。比喻“不管对方使用手段,都有相应的办法对付”。

地府英雄传说1


第一章 逢魔

像在水面上摇曳着的树枝倒影,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的影像由浅变深、从扭曲到笔直地呈现在眼前。
以脚下为圆心,硬质的灰色路面向四周扩张。
逐渐延展的天幕褪去水一般的蓝,洇现了血红与明黄相交织的艳色。破碎的云层像被业火点燃,环绕在一脸醉态的太阳身边。
凌宴把双手拢在袖中,微抬起眼皮看了看天色。
这正是传说中“回光返照”的时候。
不动声色地移动手指,然而摸出来的并不是导航仪。凌宴盯着手里的微型相机,心里叫苦不迭。
他忽而想起最近一次见玄祺时的情景。

“我这几天忙着接(待访)客,只得请你替我去走这趟。”梳着高髻的少年道士略显亲密地拉着凌宴的袖子。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毕竟悠闲惯了,并不能真正表现出很忙的样子,所以是一副迷茫相。
“……你都忘了‘忙碌’是什么样的表情啊。”
“毕竟访客太少了呀。”玄祺就这样不要脸的承认了(残酷的现实)。
结果凌宴就从神农架到了星城。
——回想一下,被玄祺扯袖子的时候——如果出问题也就只有那个时候有机会,就那样被顺走了什么东西……

尽管没带导航仪,记着地址的纸条倒还好端端地在袖子里。然而,玄祺也叮嘱过“这是咱们《天师八卦周刊》的机密”,似乎又不好直接问路人。
“傍晚到星城,由黄×南路步行街往×平街,天黑之前在贾×故居门口与队友见面。暗号:捕风捉影,无中生有。”
——什么鬼。
此时凌宴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一般而言,情节发展到这个似乎山穷水尽的地步,就会有一个大英雄从天而降,救主角于水深火热之中。
然并卵。
所以凌宴只能望着转瞬即逝的回光返照现象干着急。

当艳丽的晚霞终于消散,皎洁的月亮就要重返天空。然而凌宴仍然在黄×南路徘徊,并不知道怎样到达×平街。
这时候庸俗的作者终于开恩,让一个大英雄从天而降。
于是那个人就出现了。

凌宴的目光对上了一双幽深的黑瞳。
对方的表情十分悠闲,目光过于平静,其下却深藏着锋利如刀的暗流。
凌宴整个人仿佛被浸进了天池的冰水里,从头到脚都无法移动分毫。他只能怔怔的盯着对方走来,到面前停住。
在这样近的距离,他终于知道了会让自己僵凝不动的原因。
那人胸前佩戴的徽章上,是一个篆书的“地”字。
“在尚未见到对方全貌之时,便(本能的)僵凝不动”的情形,是出于一种不太明显的本能——人类有将之称为“第六感”者。而“停住不动”对智商较低的敌人是很有欺骗性的。
然并卵。
对方毕竟是地府的……也算是人。
身着一件黑色短袖上衣,胸前印着“orz”字样。
在逐渐擦黑的时段,并不能立即判定出其性别。

“Can I help you?”地府的人开口就是一句外语。那声音像羽毛一般,随着傍晚的微风飘过凌宴耳边,解除了凌宴的僵凝状态。“我是唐泽檀,来巡街的。岐黄的少年,在步行街迷路了么?”
虽然似乎是机密任务,但形势比人强,凌宴不得不求助于同为天师一派的地府巡街人员。
听说凌宴要去贾×故居,唐泽檀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言语中略带惊讶:“这时间已经闭馆了,你确定要去?whatever,跟我来。”

唐泽檀出生在星城,且去过多次×平街,自是轻车熟路。可惜凌宴并没有随身携带现世的货币,于是只好由唐泽檀付了车钱。
到站下车,两人一起走进街区。
在朦胧的夜色中,街道两侧的古建筑屋檐下亮起红色灯笼,像倒挂了一串串糖葫芦。白日里的喧嚣稍息,取而代之的是晚间营业的店铺门缝中偶尔漏出来一丝缕轻音乐。
如唐泽檀所说,贾×故居已是大门紧闭。
凌宴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看来这次接头要失败了……
“要吃点不?”唐泽檀忽然问道。
凌宴这才感到前胸贴后背。
“我却是已饿得像个纸片一样了。”没听到回答,唐泽檀并不打算久等。她径自走向街边的摊位,要了一份臭豆腐。

待那几片乌漆麻黑且散发着诡异的气味的豆腐被摊主用漏勺捞起来装进塑料碗里,天色也已经黑得再透也没有了。
唐泽檀拈了两根竹签当作筷子,就这么站在摊位边上端着碗吃了起来,一边还不忘问凌宴:“看你一脸郁卒,是不是没接成头?”
凌宴眉头一皱,方醒过来是被套出答案了,却听唐泽檀又道:“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听其言,洋洋满耳,若将可遇;求之,荡荡如系风捕景,终不可得。”凌宴恢复了平静。
“你读错了一个字。”唐泽檀毫不留情地指出。“whatever,欢迎来到星城,亲爱的战友。”


逢魔时刻:日本古代时认为,黄昏是日与夜的过度时段,是人与妖魔鬼怪可以同时出现的时段,所以把黄昏这个时段称为逢魔时刻。
回光返照:亦作“回光反照”。指由于日落时的光线反射,因而天空又短时间地发亮。(也比喻人将死时神志忽然清醒或短暂的兴奋或旧事物灭亡前表面上的短暂繁荣。另谓自我省察。)(多用于书面语,比喻性较强。)
星城·长沙:《史记·天官书》有云:“天则有列宿,地则有列域”。于是长沙星相对应的地面即叫长沙。长沙城得名于星宿,故长沙又名星沙、星城。
黄兴南路·步行街:北起司门口,南到南门口,全长838米,街面宽23~26米,包括近万平方米的黄兴广场,商业总面积25万平方米,其中新建面积15万平方米。是集购物、休闲、娱乐、餐饮、文化及旅游等多项功能于一体的综合性场所。
太平街:是长沙古城保留原有街巷格局最完整的一条街,是寻找老长沙味道必游之地。街区以太平街为主线,北至五一大道,南到解放路,西接卫国街,东到三兴街、三泰街,呈鱼骨状,经200年而不变。至今保留着贾谊故居、长怀井、明吉藩王府西牌楼旧址、辛亥革命共进会旧址等历史遗迹。
贾谊故居:位于长沙市太平街(解放西路与太平街口交汇处),至今已有2100多年的历史。公元前177年~前174年,贾谊从京城被贬来此 任长沙王太傅,著作《吊屈原赋》和《鵩鸟赋》也在此写成。
捕风捉影:出处为《汉书·郊祀志》“听其言,洋洋满耳,若将可遇;求之,荡荡如系风捕景(音读影),终不可得。”风和影子都是抓不着的。比喻说话做事丝毫没有事实根据。
无中生有:出自《老子》:“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道家认为,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把没有的说成有。比喻毫无事实,凭空捏造。


没带导航仪,徘徊在悠长、悠长又喧嚣的步行街,我希望逢着、一个地府巡街、魔一样的姑娘 2333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就这么看对了眼诶嘿嘿嘿~
感谢祺祺拉皮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