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闻录·留仙顾4


第四章 病中梦

唐青桓的商船“志远号”,在一个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的龙卷风之夜,终于安全地回到了侠客岛船坞。被阿帆从船上搀下来的唐青桓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内衣外衣都湿透了。

当晚,唐青桓便发起高烧。作为岛上医术最高明的人,虽然可能引起唐青桓的不快,白云轩还是被请了来——云若水已经做好了以后被岛主狂骂的心理准备——显然此时的岛主已经是个废唐了,并没有力气从床上跳起来骂人。

如果忽略偶发的含混梦呓,唐青桓发热的病状并不显得凶险惊人。白云轩在天香谷时曾经照看过一群师妹,对他的病也能应付得来。

唐青桓昏睡了两日,其间只能喝进些椰汁续命,洗澡则是由阿帆和阮小七抬进大木桶里。第三日未时(上午十点左右),他终于醒来,张嘴第一句话竟是“白师姐?你没死?”
众人都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唐青桓呆了片刻,又掐了自己一把,终于确认并非梦中。
白云轩盯着他,“在你梦中,我如何死的?”
唐青桓摇头:“你不会想知道的。”
“你不是说你心悦我……难道我死和薛无泪有关?”
“嘭”地一声,床上只剩下傀儡和其他人大眼瞪小眼。
然而,白云轩的速度更快。众人只觉一阵厉风刮过,她已闪到楼梯前,准确地提住唐青桓后领,像捉唐麻团的后颈皮一样。
唐青桓徒劳的挣扎了一会儿,“师姐莫要逼我。”
“你打我呀?”白云轩似笑非笑。

这场拉锯战当然又是以唐青桓的认输而终结。
云弱水目瞪口呆的看着“柔弱的”白云轩把唐青桓塞回床上,在再次刷新对“岛主的师姐”的认知的同时,默默的为可怜的岛主点个蜡烛。
接下来,岛主是如何将梦中所见告知师姐,旁人无从得知,因为无关人士都被赶出去了。总之,事情似乎圆满的解决了,不过岛主还是喝了半个月的苦药汁。此为后话,表过不提。

唐青桓清醒后的当天下午,便开始张罗着清点船上货物。
阿帆先上了船,就是一阵鸡飞狗跳(尽管并没有狗),“你咋还带了两只大雁?”
“那是任务的纪念品。”
阿帆还没想明白这么奇怪的纪念品是要干啥来的,云弱水忽然发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声:“想必岛主已见过林月娘姐姐了。”
“厉害了,我的妹儿,你怕是喝多了‘六个核桃’吧?”唐青桓坐在沙滩上,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唐麻团的屁股,一边对云弱水露出冰冷的笑容。
——熊猫是世界的宝物。

见闻录·留仙顾3


第三章 海上有小岛

荆湖的事情告一段落,唐青桓就带白云轩回到了他的侠客岛。

因在海上,岛的四周都是水。岛上草木葱茏,鸟语花香。从南岸沙滩向腹地深入,沿途经过掩映在参天绿树中的哨塔、种植梨树的农舍田地及伐木场,就能看到花园中被鱼形喷泉围绕着的小水池。
花园西边矗立着岛主的雕像。雕像后方是岛主的居所——别苑。花园东南方向是供访客下榻的客舍。花园正东方向有一片空地,是用来栽种许愿树的。
花园北面有一条小河,是由别苑后方高地上落下的瀑布流出所形成。河上有一木桥,可通往岛中段峡湾旁的船坞和工匠坊。高地下有一片白色()花,东南角海滩边也零星地有些紫色()花,不失为赏景的好去处。
由工匠坊再往北走,可见一吊桥连接着峡湾两头。走过吊桥,便有一山洞出现在眼前。洞内有原先倭寇占领时期用来关押岛民的铁笼,不过现已朽坏,不堪使用(play)了。
唐青桓原想让白云轩住别苑,自己将就着客舍。毕竟他沉迷跑商日久,不常住岛上,不如把开门见山、依山望海的别苑让给白师姐养伤。然而,白云轩嫌高地瀑布水声太吵,还是客舍安静。总算没让管事()为难太久。不过,云若水等人自此更是清楚了白云轩在他们岛主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客舍虽不比别苑高大气派,却也不差。室外的观景台上设有桌椅及遮阳伞,很适合访友约谈品茶。室内摆着唐青桓从各个海岛淘换来的物件,如白玉观音、红珊瑚、砗磲贝等。窗帘是阮小七用棕榈叶子编的,其他的家具也多是就地取材,如广玉兰树做的茶几、椰子树做的靠椅。(乱编的,我也不知道椰子树干能做什么家具)
茶几上摆着切成两半的椰子壳“碗”,“碗”里是椰肉和梨。唐青桓请白云轩坐下,一边吃水果,一边说起各海岛的特色美食,不知不觉竟到了掌灯时分。

晚餐当然又是就地取材。唐青桓亲自到沙滩去抓了土笋冻的主材——沙蚕,还把盐洒在地上逼出一群蛏子,让阮小七装了满满的一盆回来。
吃饭还是用椰壳碗,佐餐饮料是生鲜椰汁。饭后,大家用淡水和来自天涯盐场的特产·擦牙青盐漱了口,接着一起散步到沙滩。再回到庭院时,夜已深了,便都各回各屋,洗洗睡了。

其他人可以一直闲晃,岛主却不能。隔了一天,唐青桓便又要出海跑商去,临走时对众人交代“见师姐如同见本岛主,万万不可怠慢之”,又将自己的宠物熊猫“唐麻团”留给白云轩代养(玩),这才一步三回头的驾船离去了。

见闻录·留仙顾2


第二章 诉衷肠

终于到了第七次——但并不能召唤神龙。
目送秦妙手敏捷的身影快速远去,唐青桓也不多废话,扶起白云轩就走。“此地不宜久留,师姐先随我同去不远处的义庄,再行分说。”
白云轩被他挟着走,一面却也忍不住好奇,“你怎么不想为你的燕大哥报仇?”
听到有人提起燕南飞,唐青桓的眼中闪过寒光。“我最讨厌别人骗我……说起这个,还没来得及谢谢师姐替我出了这口恶气——上回你跑的也忒快了。好在咱俩缘分深厚,这不又见着了吗。”讲到此处,唐青桓脸上的冷意已经消失。“如今,师姐有难,我义不容辞。”

不多时,两人来到荆湖义庄。义庄书生沈曙文见有活人到访,并不大惊小怪,毕竟他沉迷学习、无心美色。
唐青桓便拣了南边的一间房,让白云轩暂作休整。方才扶她走时,唐青桓已为她把过脉。白云轩的伤势不重,大概薛无泪虽然气她毁了药罐,却未必没有存着日后还能继续利用她的心思。
白云轩看唐青桓支使着傀儡忙进忙出,好一会没作声。
打破沉默的又是唐青桓。“不知师姐往后有何打算?要继续帮薛无泪复活百晓生吗?”
“你看我像是那么没脾气的人吗?”白云轩冷笑一声,“薛无泪既如此无情,我又何必再为他做事?”
“只是,若按你们原计划归隐,恐怕薛无泪不久又会找上门来,再对师姐不利。”唐青桓将通圣散用水调了,递给白云轩。“师姐若无其他去处,不妨先到我那侠客岛上住些日子。虽说设施不比天香谷,好在景色也颇幽雅,且人迹罕至,平时只有几个管事来往,用来养伤是再好不过了。”
“你为何助我?”
“因我心悦师姐。”
窗前的麻雀忽地蹿到院墙外边的桃树上去了。
白云轩盯着唐青桓看了好一会儿,仿佛是第一次见他一般。
“师姐不必急于信我。我唐青桓别的没有,耐心却是不缺的。”
“你出去。”
唐青桓就出去了。

三天后,白鹭洲来到义庄,将白云轩的伞剑带回天香谷。当晚,义庄起了一场小火,所幸此处人迹罕至,并无人员伤亡,只是有几具新棺化为灰烬,其中包括白云轩的一具。
后来有捕快来调查,沈书生便说是夜里巡视时烛火引燃了尸体中逸出的磷。
说书人叹曰:“一伞一剑一云游,一嗔一笑恨难休。红颜白骨终伤逝,灰尘黄土掩风流。”

见闻录·留仙顾1


第一回 青桓遇仙娥

唐青桓第一次见到白云轩,是在天绝禅院。
姿容艳丽的女子撑开纸伞,在傍晚金色的阳光中回眸一笑,令手中娇美的花朵黯然失色。

第二次是在一醉轩。湿润的潮气将寒意刺入鼻腔,也给整座城笼上一层面纱。
虽分属不同势力,唐青桓还是默默地同情了一番炮灰雅奴们。要是再多几位天香姐妹来杭州停留,只怕新月山庄就不够打了。
白云轩说,不会对左梁雨不利。
唐青桓便想,自己大概也无法对白师姐不利。

第三次是在雷峰塔下。许愿树上开满粉红色的花,四周流萤飞舞,使人见之忘俗。只可惜来到此地的人破坏了美景的和谐感。
雅奴二十七和舒音虽然被打到吐血,目光却毫无动摇。这令唐青桓也不由得为之动容。
不知是西湖美景暖心,还是苦恋真情动人,总之白云轩放过了他俩。而唐青桓一时短路,居然出声叫住了正欲离去的白云轩,“西湖风光如此美好,师姐可愿一道观赏?”
白云轩:“呵呵。”但并没有就此离去,而是背对着唐青桓,真的看起了风景。周围花团锦簇,她的背影却仍是无比孤独。
这大概就是仙女吧。唐青桓不由得想起天香诗号来——“独立人间第一香”。

这年七夕,为了做节日任务,唐青桓又到了东越,在东湖的小岛上第四次见到白云轩。
湖面上湿润的自然气息令人神清气爽,奈何任务指示的提问环节如此尴尬。
好容易尬完了任务,唐青桓却不急着走,美其名曰“还师姐一次陪看风景服务”——虽然,众所周知,愿意陪“云仙子”看风景的人都能填平东湖了。

第五次是在九华。
唐青桓还没找着叙旧的时机,白云轩已经运起轻功扬长而去,只留下燕南飞逐渐僵冷的尸体。于是,他只能接着和四盟的小伙伴们虚与委蛇。
后来,唐青桓去大佛旁边看了燕南飞的坟,临走时还故意忘记熄灭线香,差点殃及化清寺。

第六次是在荆湖。
严格说来,并不能算是互相的见到了面——和秦妙手一起偷窥,被迫听了一段不怎么好的评语。

势力任务·海政司·虐狗篇


你一踏进宁海镇,就听见了叶晚歌那惊天动地的哭声。原来是海政司的公文被喧嚣的海风吹散了。叶姑娘深怕被秦提督骂、甚至丢了差使,正一筹莫展呢。

你很是费了一番口舌,好歹是将她劝住了,才得了空转身去各处收拾散落的公文。

等众侠士将文件全都收拢回来,交还到叶晚歌手里,叶姑娘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声向众人道谢。

你方才为收拾那些纸张而用了许久的轻功,这会儿累着了,干脆在一旁的大树下就地坐了,好恢复内息。才一坐下,就看见秦观海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港口。

叶晚歌顺着你的目光看去,接着便提起裙摆,三步并作两步,以令侠士们都叹为观止的速度蹿到秦观海面前,将文件都交了。

秦观海接过文件,却朝你等侠士望了一圈,心下了然。再看一看,文件并无缺漏,面色稍霁,只是仍严肃的训了叶晚歌几句——虽然,大家都想得到,这训话不会有多大效果,她该冒失仍旧是会冒失。

最后,文件也收好了,话也训完了,秦观海从袖子里摸出一条红色的珠串,送给了叶晚歌。

你听到旁边的一位少侠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鹿角珊瑚做成的珠串!”侠士们窃窃私语。

鹿角珊瑚是东海琅嬛福地的特产,需要潜到极深的水中才能采到。

你替秦观海感到一阵肉疼。

走了走了,还是继续沉迷跑商,安心搬砖,努力挣钱建设你的“侠客岛”才是正经。

诚以心证


你与白鹭洲一道,将白云轩留下的伞剑送回天香谷,交到掌门梁知音手中,随后并未多做停留,继续沉迷航海。

在从泉州港去天涯盐场的途中,原本晴朗的天色渐渐转暗。待到盐场港口下船时,乌云已经盖满天穹。

你骑上梅花鹿,冲过长堤,又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同样沉迷经商的端木诚。

你迅速地卖货,又买货。在排队等交割的间隙,与端木诚唠嗑。说起近日见闻,又想起开封旧事,不由得有些讪讪。

端木诚的敬业精神一如既往,很快地办完了交割。借着天上闪电那惨白的光芒,你看见他眼中溢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什么仙子啊,女神啊,那都是骗人的。只有做生意才是真的。”

空中忽地炸了一声霹雳,震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倾盆大雨骤然洒落。你紧盯着端木诚平静的脸色,并分不清从他脸上流下的是雨还是泪。

星罗棋布


天香一派有“幽谷七梅”者,盖掌门·梁知音之徒孙辈矣。……
“幽谷七梅”之“棋”,乃星罗居之主·林弃霜。其精研本门武学、医术,又最擅棋道,每究至于废寝忘食。
尝与东瀛客·桑原秀策对弈,使败而归,乃释谷中兵祸。可谓奇哉。
——《八荒逸闻录·天香·幽谷七梅》

@jiangshanghan

林弃霜在X树下的石桌边打坐调息。
围绕她的是一片盛放的芙蕖。晶莹剔透的水珠从花茎滴进叶心,积至荷叶低头将之全数倾入脚下泥中。
“虽已入夏,晨露毕竟寒凉,林姑娘还请保重。”出声打破这宁静图景之人缓步绕过莲池,从右侧登上石台,与林弃霜隔桌相对。
林弃霜敛衽而起,微微屈身见礼。“客自远方来,不妨先一品这江南新茶。”
来客接过洁白瓷杯,只见杯中绿叶舒展,翠色欲滴。又闻茶香清新淡雅。浅饮一口,直觉入喉温煦,通体畅快。
“如此好茶,叫人唇齿留香。”
“比之与东瀛茶,又当何论?”
“自然宋国茶更佳。”
“阁下勿要妄自菲薄。可知‘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譬如此茶长于清冽而失之醇厚,是锋芒太露而稳健不足,故不能长久。”

一剑生财


“叔叔那么有钱,却每个月都砸大把银子给丐帮那群穷人你知道吗!真怀疑他和江匡有什么不清不楚的……”
你不由得后悔约这大少爷出来喝酒——更后悔竟掰扯起他二叔那档子破事来!
眼见隔壁桌那位来自丐帮的队友已经跳了起来,你赶紧发动无痕剑意,堪堪挡住一发追风踢。然而究竟酒量不如人,勉强拦过一招,已呈摇摇欲坠之势。但想到后头护的这人,即便冷汗透衣,也不能退。
在你身后,端木横站了起来,“等你坦白,只怕要到猴年马月。却亏了丐帮兄弟。多有得罪,尚乞见谅。”
“好说。我今年的酒钱就归你承包了。”
“你们……”你终于觉出不对。退了一步,却正撞在端木横胸前。抬头看去,只见他眼底一片清明,毫无醉意。“你们……!”
“在下武艺不精,今后也要继续托庇于您啦。”端木横却丝毫不觉尴尬地舔着嘴唇——方才亲密接触的淡酒甜香,才真是醉人佳酿。

我意凌玄


你趁着夜色,一溜烟儿跑出了真武殿,蹑手蹑脚地靠近知客道长。刚说出“我去开”,就见一发水盈盈的蓝光闪过,笼罩住你整个人,让那个可怜的“封”字胎死喉中。
你张口结舌地看着离渊范围以外某个熟悉的身影。
“凌、凌师弟这是做甚,还不速速解……”
“我倒想先问问师姐你,这大半夜的独自出门,又是打算作甚?”平日里温文儒雅,当得起“上善若水”这等溢美之词的声音,如今却透着一股森然寒意。清朗俊脸一半隐在殿堂的阴影下,双眸晶亮仿佛闪烁幽火,生生染成恶鬼之色。
凌玄。
你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面前这货永远毫无身为后辈的自觉性,明明身高超你半头,却像家中小妹一般常跟在你身边打转,甩也甩不脱。偏又生得一副纯良笑脸,使你下不去手打散他的如画眉目。
“师姐打算连夜赶去开封,所为何事?”凌玄没得到你回应,重问了一遍。
“我已向师父禀报过的……”
“不能也和我说么?”
你再度将视线对准了他,想确证这低落的提问是否真的出自他口。却看他一步跨出阴影,巧妙地拦住你去路,面上笑意忽而消散殆尽,竟露出几分落寞之意。
闯不过去——你被迫接受了这悲惨的现实。虽然离渊已完,似乎用剑气也可以将对方逼退,但“真武弟子半夜私斗”说出去可不好听。
“此去山长路迢,途中艰险不提,师尊却真安心放师姐独个儿前去?”
“师弟言重了……”你迟疑着开口,说出连自己都怀疑的虚言。“我不过是去皇城……”
“再转车去燕云?”凌玄几乎是疾言厉色了。
你叹出了声。
“不必怀疑师父走漏消息。是我‘不小心’听见的。”
……这人果然毫无身为后辈的自觉啊。→_→

夜踏心尘


韩振天从位于丐帮驻地·荆湖的主战长聚贤围回到位于皇城·开封的盟会区时,夜幕已经降临,璀璨夺目的银河正横亘于晴朗的天空之中。间或有流星划过苍穹,令他想起“风花饮月”优美的弧线。
韩振天看了看周围。同他一起从荆湖回来的人们几乎无一例外,都像才从泥水里捞出来的,煞是狼狈。众人在盟会区的广场上挤成一团,于是地上也积了一大片泥水。
坐骑也好不了多少。比如韩振天骑的黑马,四蹄都已染成褐色。
韩振天想象得到,自己多半也是一脸血和泥。
看来看去,整个广场上衣服最干净的,只有总是站在战场入口的交通员·尹远航一个。
韩振天不愿在此地多待,径自牵了马便往外走。尹远航却不嫌弃他那一身的泥,过来拉住,道:“韩少堡主大驾光临,不能不聚上一聚。”
“聚了又待做甚?”韩振天连眼皮也不抬,很是矜持。
“和去年一样,喝他个天昏地暗,不醉不归!”
“恕难从命。”韩振天微一低头,不愿多说。
“那你也不能这么一脸血一身泥就走进皇城吧!碰上巡逻的,定要以为你刚打家劫舍来!”尹远航使劲拦住韩振天。“还是先到咱盟会楼里洗洗,再做打算。”
这免费清洗的便宜恰如雪中送炭,并无拒绝之理。韩振天待清洗完毕,又行告辞。尹远航倒没有再留,只是不由得疑惑,“如何赶着要走,竟连酒也不愿同我喝了?往年可都是来者不拒的。”
“自然是有事要办。”韩振天头也不回。
“废话。”尹远航朝他纵马远去的背影呸了一声。“甚么要事,竟劳动你韩大少爷火急火燎的!总不会是胡人打过来了吧!”

韩振天策马出了盟会区,向南一望就望见了皇宫。在夜幕笼罩下,整座皇宫恰似一头蛰居的巨龙,静默地卧在城市中央,守护着一城的喧嚣。
宋朝的夜市开启了中国的夜生活,在史书中算是头一笔。自从取消了唐朝的“宵禁”,宋朝的首都开封就变成了不夜之城。由于坊市合一,营业没有了时间和地点的限制,使得坊巷院落之中商业店铺纵横林立,即使天气不佳,仍有宾客盈门。灯火油烟蒸腾不休,就连蚊虫都难以驻足。
就在这繁华的街道之中,矗立着一棵巨树。粗壮的根系被包裹在陶土围墙中,外面用金纸包了一层,与系在枝头的金铃相呼应。
树下是红漆的木栏杆,其上挂满了百姓祈福用的木牌,又用红绸带连着周围的建筑。圈了一个八卦形的台子,高出底下的水池。又有红毯铺地,迤逦近半里之长,正对着皇宫的西门。
韩振天先由北往南,再自东向西,特意绕过了烟火气重的商业区和鼓乐喧天的乐坊,来到树下。
树的花期未过,自是有落英缤纷,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花瓣。叶开和丁灵琳正并肩站在树下,倚着栏杆看池子里的睡莲和鲤鱼。两人牵着手,有说有笑,好不愉悦。
这情景落到孤身行路的韩振天眼里,却不免有些刺眼。他双腿一夹马腹,催动胯下黑马腾地蹿上平台,把两个人吓得差点跌进池子里去。
在丁灵琳叫喊出声之前,叶开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拈住指向自己的枪尖,并将之移开去。“韩少堡主好大的火气。刀剑无眼,莫要乱指他人。”
韩振天不多废话,只把才从战场上捡回来的物资箱扔给叶开。“你要的,我替你带来了。”
“你还真去了战场?哈!哈!真是有趣得紧!”叶开抚掌笑道,却看也不看那箱子,只伸手向背包里一摸,取出一个长不盈尺的木盒来。“给,这是你要的。”
韩振天接过盒子打开来看,盒中放的正是前月才上市的“小儿郎”腰部挂件,为一只红柄双连的货郎鼓。大的鼓面上画着小童戏耍,小的鼓边缘带有火焰羽翼和丝绦装饰。他自小生长在燕云大漠,少有机会到开封、杭州等繁华城市,本对这些个所谓的流行趋势无感,然而上次来开封时恰好看到店铺上新……
“对了,六月同你一起的那位唐门姑娘今天不来么?”
叶开这么一说,好像也勾起了丁灵琳的回忆。“我想起来了,你是神威堡的三少爷·韩振天。”
韩振天懒得搭理她,只顾把盒子重新盖好。却听她又道:“唐门的妹子不来,难道是因为你俩闹别扭了?你来买东西准备送她?”
韩振天实在不愿多费唇舌,便只是斜睨了她一眼。此举成功地触发了丁灵琳的嘴炮:“你……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吗?”
“你可不是美女。”韩少爷今日端的是“语不气人死不休”,一拉缰绳,策马从平台上又蹿下去。“告辞。”先是尹远航,后是丁灵琳,偏生各个都来烦他,如此作死,便也怨不得他了。
“哪呀,韩大少爷走南闯北,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他只是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仙女。”叶开看这气氛不大对,赶紧行动起来。“怎么多看两眼也要骂他?我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贫嘴。”丁灵琳朝韩振天远去的背影望了一眼,右手轻轻捶了叶开一下。“他就光拿个货郎鼓送给姑娘,这也太少了吧?”
“这……俗话说得好,‘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他就是只送半个,也是一份心意嘛。”叶开耸肩。“就为了从我这换东西,还特意从燕云过来搞盟会战……看他在战场也不轻松,现在又往回赶着去了……”

叶开说的不错。韩振天此刻正赶往开封驿馆,下一步就要转去燕云。
“少侠要坐车吗?去哪儿?”
“燕云。”
“哦哟,那可是个……好地方。”
韩振天把马拴在车侧,自己跨上大车。闭了眼,排除一切外界干扰,不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梦里有风,有沙,也有银河。仿佛有人在轻声哼着蜀中小调的旋律,听得他心里的躁意淡了,只剩下安稳。
再会之期近了。
终将对你言明,那无法用礼物代替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