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沙雕网友7


第七章 回程路上

即使在当今,地表的环境已经变得如此的恶劣的情况下,在地下城的外面,仍然有人在生活。
一周后,李一一结束在八达岭基地的轮值工作,随队返回北京市。在途中,他们遇见了流民。

所谓“流民”,是生活在地下城边缘或地表温暖地区,不服从“联合政府”管治的人——在成年人口中约占3%。

郭帆《<流浪地球>电影制作手记》

一般而言,流民拦路只是为了讨些口粮,有时以物易物。

李一一头也不想抬,继续琢磨着他电脑里未完成的程序——直到车顶传来一声巨响。
随着这声巨响,一股刺鼻的气味开始在车里弥漫。众人都被熏得涕泪直流,赶紧戴上了头盔。
司机迅速地检视了仪表盘,“问题不大。我们冲出去?”
侦查员正在用通讯请求支援,闻听此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这是山路。你想上天?”
医生还算镇定,“我们投票表决吧,少数服从多数。我支持司机同志。”然后转向李一一:“技术员同志,你的意见咋样?”
忽然发生了特殊状况,然后在这紧急的情况下被点名,是李一一所始料未及的。至少,在此之前,他并不认为自己的第一次外勤就会遇到危险。所以,他的表情呈现了难得的几秒钟的空白。
在短暂的空白之后,李一一的第一反应是要利用他的电脑来计算得出成功率最高的选项。然而,此时响起的爆炸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车被一团浓烟笼罩住了。能见度如此之低,连普通行驶都成问题,更遑论加速冲出包围。
“他们这是有备而来啊。”侦查员面无表情地说。“敌不动,我不动。先看看他们想干啥?”
“想抢车?这么半天也没见怎么伤车,只是困着我们。”司机咬着下嘴唇。
“左转三十度开。”医生忽然说,“我刚才已经看好了路。”
运兵车发出一声狂啸,随即迅速转向,离开了人为修建的道路,开始沿着山脊往下猛冲。
在后来的描述中,这段过程将被形容成“一路雪花带闪电”。但对当事人而言,可绝非如一般意义上的赏心悦目。
由于没系安全带,李一一被弹离了座位。头盔撞到车顶,发出一声钝响。虽然没撞着头,但震感强烈,足以使他眼花缭乱,耳道里嗡嗡作响,不知身在何处。下一秒,他娇贵的臀部砰地一声重新落座,差点裂成四瓣。
“上车第一件事要系好安全带,你不知道?师傅怎么教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瞪了李一一一眼,但也分不出更多精力继续关注。倒是医生险险地一侧身,帮李一一系上了安全带——不愧医者仁心。
李一一龇牙咧嘴地在位置上坐立不安。他抻着左手想揉屁股,却像隔靴搔痒,不得其劲。右手肘尖似乎是刚才撞车顶时也碰着了,有一种破碎的痛感。
“坐好,别作!”侦查员低声喝道。
李一一只好忍辱负重地乖乖坐好。但颠簸的车身使他无法保持上半身竖直的姿势,只能不由自主地摇头晃脑。
也许有一年那么长,车终于到达了平地。与“领航员”空间站联动的车载导航系统适时地为他们切换了推荐的行进路线。司机一搓方向球,车又上了大路。
众人惊魂稍定,却听见警报声又阴魂不散地尖叫了起来,忙又争去看前置摄像。只见不远处立着一片灰蒙蒙的人影,正朝着车虎视眈眈。这群人稳稳地在风雪中站着,竟颇有些万夫莫开的气势。
“推荐路线毕竟算不到这一出。”这话也不知是为司机还是“领航员”解围。侦查员耸了耸肩,但动作在厚重的地面工作防护服之下几不可见。
“还冲不?”司机虽然表现出想征求集体意见的态度,身体却很诚实的踩了油门。
车在即将撞上前方人墙的瞬间转向,掀起一大片冰雪劈头盖脑地朝那群人泼去,总算在这条防线上撕开了一个缺口。
车怒吼着从人墙的缺口中穿过,前轮忽然陷进了一个大坑。
司机的头盔在颈枕上磕了一下,终于开口发出一连串的咒骂。但他忘了他们正开着局域网语音通讯,频道里马上传来几个睡意惺忪的声音询问发生何事。
尽管并不孤立,但李一一所乘的这辆运载车目前仍处于无援的状态。距离最近的地球联合政府军武装车还在山上,而且不太可能采取像他们这样慌不择路沿着山脊直冲到平地的做法。
得益于地表严寒,尽管掉进了坑里,车轮也不至于陷入泥泞。车上四人惊魂未定,却看有几个堵路群众也跟着跳了下来。
“准备战斗。”

刘培强你怎么穿朵朵的鞋


本文联动我的好姬友 @摩訶不思議ノ明鏡止水 的《月与酒·猫·猫》

时间是在《我的一个沙雕网友》之后,电影故事之后。

cp:启朵,莫强,隐含刘培强x韩朵朵(刘启父母cp)


刘启躺在逼仄的折叠床上翻了个身。

朦胧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腰部往肩膀上覆盖过来。出于好奇和紧张的混合作用,他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然后,他发现刘培强正站在那儿——脚上竟然穿着一双粉红色的毛绒拖鞋。

这画面的美丽程度超乎想象。刘启从床上弹了起来,差点被滑落的毯子绊倒。

这个色儿的东西,全家里只有韩朵朵才会用。

“你,你怎么穿朵朵的鞋?”

“有关这一点,还请您谅解。”MOSS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在刘培强的腿边走来走去。它身上的金属关节转动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中校才回到地球不久,生活物资还没来得及配发。”

然而,在有关心爱的妹妹·韩朵朵的事情上,刘启是很会小题大做的。“脱了。”

“什——”

“我说你赶紧把那鞋给脱喽!”

“……”刘培强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但还是准备脱鞋。

MOSS把左前爪按在那粉红色的鞋面上,“刘培强中校,地面温度过低,请穿好您的鞋子。”

“怎么他穿一下就成他的了?”刘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AI。但是,在他进行下一步动作之前,一个柔软的东西呼啸着击中了他的后脑勺。

刘培强抬头一看,只见韩朵朵正叉着腰站在她的房门口。

“刘户口,你嚷嚷啥呢?明天不上班啊?”韩朵朵的语气非常危险。

刘启感到脊背上掠过一阵寒意。“我……他!他偷穿你拖鞋!”

韩朵朵瞟了一眼刘培强,“就为这?”

刘启瞪着刘培强,不发一语。

“没事儿,刘叔叔。那鞋,你穿吧。”

刘启猛地转过头望着韩朵朵。然而后者只是向他翻了个白眼,“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现场顿时笼罩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气氛。

似乎过了一分钟,又似乎过了一个世纪。刘培强看自家的傻儿子还纹丝不动,悄悄地低下头,和MOSS对视了一眼。

MOSS对刘启发出灵魂拷问:“家属刘启,你不睡吗?”

刘启闷哼一声,用力地躺回床上,瞪着天花板。

刘培强捡起地上的毯子,给刘启盖上。“朵朵……是个好女孩。”

“这还用你说?”刘启把背朝着刘培强,盯着韩朵朵的房门。不一会儿,倦意再度袭来,他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听着儿子的呼吸声重新变得均匀,刘培强轻叹一声,摸了把MOSS的“猫”头。然后,他俩一起轻手轻脚地出了家门。

站在过道里,刘培强点燃了一根烟。但他只是定定地看着火光明灭,并不把香烟放进嘴里吸。“MOSS,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MOSS相信中校有充分的理由。”

“我对刘启亏欠太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和他相处……不知该怎么面对他。”刘培强的表情在缭绕的烟雾中略显模糊。“你可能难以理解这些,毕竟这没法用数据分析。”

“MOSS正在努力试着理解。”

“MOSS,你可以有几乎是无限长的时间去试图理解人类。但我不同。我已经不年轻了。”

“以现行标准来看,您正值盛年。”

“这么说也对。不过,人类的标准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刘培强点了点头,随后转换了话题。“刚才,刘启为了朵朵的一双鞋就和我吵起来,在外人看来似乎有点儿小题大做——‘儿大不由爹’啊!但我不这么看。我觉得很欣慰——即使我不在身边,他也没有忘记如何去爱一个人。”


输入“你怎么穿”,然后就自动跳出“品如的衣服”了,真实“你好骚啊”!2333


刘培强:寒叶飘逸洒满我的脸,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

刘启:寒叶飘逸洒满我的脸,妹儿不领情伤透我的心。

韩朵朵:哥哥太爱我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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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李一一的第一次外勤

尽管心中尚存对网友的疑问,李一一还是如期提交了他的第一份实践作业。此后,他和李二二持续经历着他们波澜壮阔的大学生涯,而“really22”的头像再也没有亮起。
2068年,李一一长到二十岁,从大学毕业了。此时,全人类都没有闲心。学校只不过是人生中停靠的其中一个站点,过不多久便会被前进的步伐抛诸脑后。一切的形式主义都被斥责为浪费,其中也包括毕业典礼。
李一一的职业方向依旧毫无悬念——技术员,就连制服也是平平无奇的纯白色。令他想不到的是,正式参加工作之后的第一个任务,竟又与当年的实践作业有微妙的联系。“春节十二响”原本只是一组彻底虚假的数据流,今年他们却想玩一票大的,要让行星发动机作为鞭炮,喷射十二下。
李一一吐槽着市政府的奢侈,但另一方面,他的内心却不禁被这种狂想所震动。
在“春节十二响2.0”正式上线的前两天,李一一被派去做八达岭发动机的维护工作,这将是他时隔二十年后的第一次上到地面。
电视上的“春节十二响”仍在播着,李一一却要远行。他本不善于道别,但李冬梅似乎有所察觉,结果临行前的这顿饭气氛诡异。
李一一出门时,李二二刚好下班回家。两人在胡同口擦肩而过。
“欢迎回家。”李一一说。
李二二抬起渴睡的眼,答道:“注意安全,不然两行泪。”

李一一跟的这队伍是标配组合:侦察兵、医疗兵、驾驶员,以及他这个技术员。第一次出外勤,他心里是很波动的,但努力不表现得太明显。
电梯快速地上升,轿厢内示温屏上的读数则飞快地下降。终于,电梯停了,人们似乎得到了某种指令,不约而同地伏低了身体。只有李一一不明就里,仍傻站着。
电梯门“唰”地滑开,只听“轰”的一声,冰雪涌入,防护服的头盔上顿时结起了一层白壳,人们被强风吹得东倒西歪。李一一向后仰倒,好在电梯里人多,他被驾驶员扶住了,才没躺下。
然后,人们鱼贯而出。整支小队走向不远处的停车场。他们的步伐都很慢——尽管外骨骼能辅助驱动人体的运动,但防护服的重量已经足以使人汗出如浆。
进入车厢后,他们摘下头盔。李一一看清了队友们的脸,但并不想花心思去记住——毕竟只是为了工作的点头之交。他很快又开始对自己的程序的运行测试,并不与其他人多言。
在成为联合政府特派技术观察员之前,他还是不懂得自己咋就这么重要。

自从开动了行星发动机,地球离太阳越来越远,地表的环境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时至今日,已经达到令人类难以立足的程度。

天空是灰色的,这是因为高层的大气弥漫着小行星撞击陆地时所产生的灰尘;星星和太阳都消失在这无际的灰色中,仿佛整个宇宙在下着一场大雾。地面上,滔天巨浪留下的海水还没来得及退去就封冻了;城市幸存的高楼形单影只地立在冰面上,挂着长长的冰凌柱。冰面上落了一层撞击尘,于是,这个世界只剩下一种颜色:灰色。

刘慈欣《流浪地球》

尽管如此,长城仍然屹立在崇山峻岭之间。它像一条蛰伏在雪原之中的巨龙,蓄势待发。在接近木星的期间,受到行星之间引力的影响,大气变得稀薄,长城至此才终于真正地成为了在太空也能被看见的人类建筑。
在长城的一侧,是灰茫茫的冻土。但在另一边,行星发动机正向天空喷射出蓝色的火焰,使人为之目眩神迷。
运载车怒吼着,爬上了被冻得硬邦邦的山峦。越接近发动机,便越能感到它的庞大。同样的机器在世界各地共有上万座,推动着地球向宇宙的更深处行去。
车在发动机下方的基地入口前停了下来。众人活动着颠簸得快散架的身体,慢慢地爬下车。随后,他们在入口接受安全检查,才获准进入。
进入基地之后,可以暂时从沉重的防护服中解脱一段时间。但几位军人似乎考虑到安全原因,并未如此行事。
李一一却是因为不想浪费时间,便也继续穿着去了。他一进控制室,开始工作,便浑然忘我。待敲完最后一个字节时,随身的报时器显示,地下城已进入“夜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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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张九澜在地下城

张九澜骑着她那辆叮当乱响的自行车,在北京的地下城内穿行。
  “新北京”地下城是建造在原来的城市的地下五公里深处,和原先的市容大不相同。在这个巨大的地洞之中,有许许多多错综复杂的支洞。在洞壁上无数的密封门内,数十万居民正为他们的逃亡之路而努力工作。
  在高高的洞顶上,有一排照明灯。它们像千百个妖异的小太阳,正对人类虎视眈眈。在一束束惨白的灯光的照射下,地下城里的一切都笼罩着一层阴森而冷酷的灰蓝色。
  张九澜在通往【】的路口转弯,拐进了一个支洞。在短暂的转向的过程中,自行车的轮胎发出一阵垂死般的呻吟。
  此时的路标虽然仍然沿用旧时的地名,但所指向的去处却是今非昔比——大约只剩下缅怀昔日繁华的作用了。
  支洞起初能进一辆卡车,但越往里便越窄——这一点倒是与老北京的胡同有异曲同工之妙。张九澜推着自行车,往支洞深处走去。洞壁上不开门的地方,层层叠叠,尽是些广告贴纸。像“临近木星,请注意及时领取避灾物资”之类,不一而足。

  十分钟后,张九澜终于来到了支洞的尽头。这里只有一扇门。她让嘎吱作响的自行车靠在贴着“恭贺2070年庚寅大吉”的墙边,然后上前敲门。
 敲门声刚落,门内便传出一个嘶哑的声音,道是:“云起龙沙暗。”
  “木落雁门秋。”张九澜低声回答。
铁门豁然洞开。


随着门开,一阵声浪向外冲出。饶是张九澜的定力已非常人之所能及,也不由得为之一窒。她定了定神,再看时,只见里间摆了数十个方桌,全围着在赌博的人。
刚才对暗号的那人就站在门侧。那是一个一望即知是长期混迹于社会底层的、小混混式的人物:头发染成五颜六色,且向四面八方支棱着;一张嘴,便喷出混合着烟和酒味的臭气。
时代在变,赌场的设施倒还遵循着传统,麻将、纸牌等应有尽有。这个真·地下赌场属于典型的违章建筑,私自增加了挖空的体积,以便容纳更多的赌客。
守门人领着张九澜径直穿过赌场,来到大厅的另一头。这里又有几个隔间,都挂着印花布的门帘。他为张九澜拉开了其中一间的门帘,然后重新回到他的工作岗位。


张九澜走进隔间,只见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方桌旁边喝茶,对面沙发上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
墙上的显示屏正播着一个电子游戏的画面。这游戏的玩法是将各种不同材质的方块进行堆叠以进行建筑造景,是目前被广泛用于制作虚拟的建筑设计模型的一种实用工具。
现在,那女孩正在做一个行星发动机的虚拟模型。从远处看,发动机活像个马桶橛子。不过,垂直于地面的、指向天空的“杆”的部分不是木头,而是一道蓝色的光芒。
张九澜自顾自地在桌边拣了个位置坐定,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向那中年男人道:“就这环境,也真亏你能待得住,老梁。”
老梁“嘿嘿”一笑,“九爷就别埋汰我了,挣点辛苦钱…咱赶紧说正事吧,一会有朋友约我吃饭。”
“噢,真是羡煞旁人。”张九澜毫无诚意地说,然后从衣袋里掏出来个闪存盘。“上周更新,前天才做完的。要不要验货?”
“九爷的质量,我还是信得过的。不过……”
“那就在这公放?”
“当然不。”
老梁起身,按动墙上的开关。墙壁顿时旋转起来,露出夹层,里面竟又是另一个房间。
墙上几十幅电子屏幕各显示着不同的数据,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停放在房间中央的那辆运载车。(由于地表受到严重破坏,海啸侵蚀过后又凝结为冻土层,大部分的公路、铁轨不能使用。为了高效率运输物资,地表运输车辆的体积庞大,高10米,宽8米,长度是30至50米不等。)
“梁老板,大手笔啊。”张九澜诚实地说。
“刚好有送修的,我就多留它几天。”老梁把他的眼镜往上推了推。然后,“看啥呢小李,认真搓你的方块。”仿佛刚注意到学生的视线,老梁冲着女孩说道。
“那屏幕都被你翻过去了。盲搓,你当我是神仙?”小李妹子冷漠.jpg。
“这你学生,也姓李?我也有一姓李的学生。”张九澜凑近看了看小李的名牌,“嗬,你俩名字就差两行。‘缘,妙不可言’。”
“那怕就是我的老同学吧。”李二二耸了耸肩。


老梁的大名叫梁中秋,表面上是在g大学教建筑设计的老师。而在工作时间之外,他入股地下赌场,还插手典当行业,在灰色世界的边缘反复横跳。
其时,全球的车辆都安装了同样的认证系统。公车私用会受重罚。梁中秋找到张九澜合作,在车载系统加入免认证登录的后门,夹带些私货,能挣不少。但是,车载系统定期会有更新,所以“后门”的更新也成为必要。


梁中秋爬进车里,把张九澜给的闪存盘插入仪表盘上的接口。
车体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然后,“张九澜,高级驾驶员。北京市第二区交通委提醒您: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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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春节十二响”

  以成年人的视角来看,学生时代似乎是一晃眼就过去了,其间的长假更显得弥足珍贵。遗憾的是,在“流浪时代”,传统意义上的“高考之后的悠长的暑假”不复存在了,学生们很快便要再度投入学习。

  在当时,选择大学专业基本就等于是定下了未来的职业。跨考和跨界求职的人少之又少。因为人力资源不足的困境也波及了教育领域,现在已经没有过剩的精力供养一些天马行空的兴致了。

  李一一凭岳顿老师的推荐,顺利地进入g大学的信息工程系就读。这对他而言可算是非常按部就班的操作了。

  李二二却没有继续在电脑方面发展,而是选择了g大学的建筑系。好在她十分擅长立体几何,总算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入学测试。

  结果,这二位又延续着从十岁就开始的传统,即在新学期的第一天一起去学校上学。之后如果碰得巧的话,偶尔会在食堂坐在一起吃饭。一起回家是很难得的,因为各由不同的老师带领参加实践学习。

  李一一的指导老师是岳顿老师的师姐,一位拥有令许多同行们羡慕嫉妒恨的一头秀发的美女子——张九澜。除了“黑长直”,张老师同时具有咸鱼属性,往往一到下班时间便不见踪影。

  李一一在张老师的指导下所要进行的第一个课题,便是要为市政府宣传部做一次外包,制作一个将被用于在春节庆典时播放的礼炮广告程序。

  “那么问题来了:这炮需要放多少下?”李一一扒着张老师的自行车把手,发出灵魂拷问。

  “这东西既然交给你做了,你得自个儿想啊。”张老师无动于衷。“大家的学习,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在将来的某一天能够独当一面。所以说,早独立早好。”

  “那要是做不好呢?”李一一直觉性地问。

  “那……就‘两行泪’就完事了。”张老师引用了最近流行的交通委提示语,然后踩下脚踏板。自行车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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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tworm11]22,我要槽我的奇葩师父。
[really22]为嘛?
[networm11]师傅领进门……然后就不管徒弟了。
[really22]太真实了。
[networm11]好了。槽完了咸鱼师父,事还得办。请求万能的网友支援。
[really22]你当我是神仙?你说。
[networm11]春节放炮一般放几下?
[really22]我记得历史课讲过,几十年前的“春节联欢晚会”敲钟是十二下。
[networm11]行,那就十二下,叫个“春节十二响”吧。
[really22]这么随便的吗……
[networm11]虽然无聊,我还是会认真做。
[really22]那是,别砸了你李破折的招牌。
[networm11]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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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邻座的新同学

“really22”明明在现实中有事要忙,怎么好像是在特意等他来说几句话才下线似的?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李一一还在想这个问题。

对于李一一的沉默,其他同学已经习以为常,丝毫不以为奇。

早上八点,随着第一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沈峰走进教室。“今天我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然而李一一正心不在焉地默读着面前早就烂熟于心的课本,甚至懒得抬起眼皮去看跟着老师进来的新同学。

直到一个他已认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大家好,我是李二二。”

在一片异样的安静之中,教室四周的虚拟校园环境的荧幕内,电子元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小噪音清晰可闻。

李一一猛地抬起头来,望着讲台的方向,只见昨天才有一面之缘的那个“隔壁家孩子”就站在那儿。

她身形消瘦,衬得她身上的校服活像个大麻袋。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嵌在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一头黑色的短发被地下通风的气流吹得微微飘动。

“我是二月初二‘龙抬头’那天生的,所以爸妈给我取了这个名字。”李二二接着说。“我是从九嶷山的地下城来的。”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李一一的耳朵捕捉到前座同学的窃窃私语:“……上周的新闻……岩浆……”

人类之间的聚散离合每时每刻都在上演,这是从古至今都持续不变的。世间的常态便是如此,重复久了就会成为习惯。

在“流浪时代”,地球表面的环境空前恶化。即便抽中了移居地下城的资格,但岩浆和板块运动依旧长期威胁着市民们。

上周,位于中国中南部地区的九嶷山的地下城遭遇了岩浆渗入的事故。在共计十个分区中,有四个因此完全报废。受灾人数超过三万。

一般而言,在事故中活下来的幸存者大多会被安排到临近的避难所。九嶷山附近的避难所有韶山、幕阜山等。李二二却是跟着养父母工作调动而来到北京。

whatever,大家再一次为自己又多活了一天而窃喜吧。

李一一把左手伸进课桌桌肚里,又开始搓起他从不离身的那两个二十面骰子。

沈老师用中指关节敲了一下讲台。同学们立即停止了议论。“李二二同学,请你找个空位坐吧。下面,我们开始上数学课。请大家翻开课本第394页。”

过了一分钟,右手边的椅子被拉开。李一一这才意识到,李二二选择了做他的同桌。

“为什么是我?”好奇心势不可挡。趁着共用课本,李一一在沈老师没注意的时候,用铅笔在页脚写道。

“我只认得你。”李二二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复。然后,她调转铅笔,迅速地用笔尾的橡皮擦掉书上的字迹。

上电脑课的时候,岳顿老师看着花名册,“李一一同学,你这是有了个姐妹?”

岳老师大概是最不会忽视李一一的老师,因为李一一的电脑课成绩总是排在全班第一。这大概也算是“自古以来”的老师们的通病,即会对“尖子生”格外留意。很难简单地说这是好是坏,毕竟当时资源的空前紧张,迫使人们都变得更加地“功利主义”了。

李一一听出了岳老师话中的玩笑成分,“我不是,我没有。”

教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电脑课的最后二十分钟照例是随堂评测。成绩由电脑打分并立即显示在大家的屏幕上。排第一的却是李二二。

“可以啊,新同学,后来居上。”岳老师看着李二二,但见后者仍是一脸“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那调侃的心思便熄了。毕竟逗乐有如说相声,得有捧哏的才好往下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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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您的好友really22已上线。
[networm11]22,听说你们南方上周有岩浆事故。
[really22]……你可真关心时事。
[networm11]我们班新来一同学,就昨天和你说的那邻居,就这缘故。
[really22]缘,妙不可言。
[networm11]今天电脑课测试,她排第一。
[really22]哇,好酸啊。
[networm11]友尽。手黄再.jpg
[really22]别介,生活总得有点惊喜……当然,岩浆之类的就最好是别再来了。
[networm11]果然,我还是更喜欢精确的安排。
[系统提示]用户networm11已下线。

此后,李一一和李二二争夺着“电脑课测试第一名”的宝座,这个模式一直持续到他们高中毕业。“在每次电脑课测试前猜谁会是第一”甚至成了全班乐此不疲的一项娱乐活动。

而在网上,“networm11”和“really22”也持续着互怼互黑的友尽日常。

我的一个沙雕网友2


第二章 李一一讨厌社交

这年的一月底,李冬梅隔壁又搬来一户三口之家。

居委会的王奶奶说,这家的两个大人都在通信部工作,他们收养的女孩和李一一差不多年纪。

李冬梅的情商比李一一稍微高点儿。这天下午,李一一被养母支使出门,拿一小盒鸡肉味的蚯蚓干去拜访隔壁的新邻居。

李一一就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走过去,敲隔壁家的门,“砰砰砰”。

过了半分钟,铁门中心位置的小窗打开了,里边出现一张孩子的脸,望着李一一。“里四啦过?里早啦过?”

李一一愣了一下,才听得门楣上安装的传译机发出了声音:“你是哪个?你找哪个?”

“我是李一一。住隔壁的。我妈要我来给新邻居打个招呼。”李一一感觉两人初次见面,实在没啥好说的。但他忽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提着东西呢。“这是鸡肉味儿的蚯蚓干。我妈说让我给你们。”

“书上说,‘无功不受禄’。”那孩子换用了汉语普通话回答道。“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东西我不能收。请替我谢谢阿姨。”说着就要关上那小窗。

“这可是鸡肉味的,很好吃的。你真不收?”李一一觉得这事有点奇怪。

那孩子停下来,认真地说:“谢谢。真不收。”然后坚定地关上了小窗。

李一一无兴而来,无兴而归。他拿着那盒蚯蚓干回到自己家里,告诉李冬梅:“人家不收。”

李冬梅:“行。那你吃吧,别浪费了。”

李一一的讨厌社交,不光是因为他喜欢玩电脑。他的社交主要是在网上解决,对比现实中处处受排挤的乌糟环境,真是天壤之别。毕竟,在网上,没人知道你是条狗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也不会轻易地因为你在现实中是个啥而刻意地让着你。

李一一最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新朋友“really22”。俩人相见恨晚、惺惺相惜,那关系叫一个铁。“really22”住在南方的某个地下城里,和李一一隔着挺远。好在这年代的网络通信发达,朋友虽远,也可以联系上。

虽然自从互联网诞生以来,喜欢在网上玩耍的人很多,但其中也有相当一部分是“现充”(注1)。李一一这时还在接受义务教育,只有放学回家后才能开网聊,算是个被动的“现充”。而“really22”的作息时间是和他相似的朝七晚七。且现在地球上已经没有“时差”的概念了,大家交流的时间更加契合,效率也就更高了。

李一一一边吃他的晚饭——那一小盒没送出去的蚯蚓干,一边登陆了聊天软件“球球”。果不其然,“really22”的头像正亮着。

[系统提示] 用户 networm11 已上线。
[networm11] 22?
[really22] 咋了11?
[networm11] 刚办了件尴尬事儿。
[really22] 请开始您的表演。
[networm11] 我去和隔壁新来的邻居打招呼。人拒收我送的蚯蚓干。
[really22] ……榴莲味的?
[networm11] 鸡肉味的!
[really22] 嘎嘣脆!
[networm11] ……说实话,不是很脆。
[really22] 怎么拒的?说出来让大家开心一下。
[networm11] 他说,书上说的,什么武功不受辱。
[really22] 是“无功不受禄”……还挺有文化。
[networm11] 哄谁呢?现在记忆都能遗传了。(注2)
[really22] ???咱记忆不都遗传的数理化吗???语文课上也没教过这。
[networm11] ……这天没法儿聊了。
[really22] ……行吧。我正搞卫生呢。回聊了您呐。
[系统提示] 您的好友 really22 已下线。

看着“really22”的头像变灰,李一一的心情突然变差了。

他几乎是恋恋不舍地、翻来覆去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白底黑字的聊天记录,并且把他嘴里的蚯蚓干嚼得“嘎吱嘎吱”地响。

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好像说错了什么。

大概不是有关于“人类记忆遗传技术”的问题。


是挺短的一个过场。但至少我家女主出现了!(只露了几分钟脸,太惨了2333)
简单地做了个网聊,没有特别严格排版。
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


注1:现充(リアル,英文real的片假名写法)是指是在现实世界中生活得充实的人们,全称是“现实生活很充实的人生赢家”。最早出自2005年的日本网络论坛2ch的大学生活版。一些人向其他网民炫耀自己在网络以外的生活很充实、离开了网络一样过得很开心,自称为“现充”。

注2:人类记忆遗传技术,为《流浪地球》原著小说中提及的一种科技手段,似乎是能输入记忆,提高人类后代的学习效率。

(原文:记忆遗传技术使这样的小娃娃成了平常人,这是人类的幸运。否则,像地球发动机这样连神都不敢想的奇迹,是不会在四个世纪内变成现实的。)

(另:根据电影中显示的韩子昂出生于1999年,推测电影故事不晚于2100年。又电影中行星发动机已成现实,所以电影的设定应该是在100年内已经发展出了此项技术。)

刘慈欣《流浪地球》

我的一个沙雕网友1


第一章 李冬梅和李一一

李冬梅是在地下北京城里土生土长的正宗的北京大妞。她原先当过救援队的医疗兵,四十岁才转业到第二区里的这个社区医院。她平时的主要工作是给社区里的居民看些小病(大病您得上大医院治去),挣来的交易点供给自个儿的日常开销那是绰绰有余了。

某年,中国农历的大年初一,李冬梅主动提出值班,好让有家室的同事都先回家团聚。

这天晚上,九点多,孤儿救助站的机器人保育员送来一个正发高烧的男娃——因大医院离得远,一时又无车可调用,只得将其就近送医。

后来,娃的病好时,领养许可也批下来了,李冬梅便以二人相识之日为其取了名:李一一。

李一一原本大概不叫李一一。他的原名没人知道。

孤儿救助站的人类管理员说,当救援队的战士循着细弱的婴儿哭声找到他时,他的父母早就已经被晶莹剔透的冰雪汪洋永远地固定在了那个抻着手向上托举的姿势,不曾留下只言片语。

李一一长到十岁时,已经很显露出一种独特的“怪人”的气质。他不合群,平时几乎不和同学来往,也从不主动在课堂上举手发言。他唯一的爱好是捣鼓电脑软件。可以说,电脑就是他的朋友。

当时,学校的教育主要集中在理工科上,艺术和哲学之类的教育被压缩到最少。(引自《流浪地球》小说)这并不能简单地以“好”或“坏”名之,只能说是在一种十分特殊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的取舍。在“重理轻文”的大环境影响下,像李一一这样沉迷于数字虚拟世界的人并不在少数。

在日常的社交方面,李一一几乎是个“透明人”。只有在需要电脑操作的课上,他才能轻松地刷满存在感。因此,他获得了一个别称:网虫(Net worm)。

据说,这“网虫”是个旧时代的词,被人们用来形容那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沉迷电脑中”的人。

但是,集体生活的地方,经常是容不下“不合群”者的。

李一一对他的外号是安之若素,甚至私底下以“networm11”作为网名。可还是有些好事者,见一计不成,便又施一计。于是,李一一的文具、课本常常无缘无故地不见,或者出现在女厕所、垃圾桶之类比较令他尴尬的地方。

李冬梅是当过兵的,很快就发现李一一被校园霸凌的事。她不是磨叽人,便寻了个空,同几个为首的搞事精谈了一会儿人生。此后,学校里再无人敢找李一一的麻烦。

李一一是情商不高,可人不傻。他对李冬梅的爱护之意铭记在心。只是,二人都不善言辞,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