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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伪装者之宴

由驻上海的日军、日本领事馆主办的“和平大会”于1942年3月15日在“大上海”夜总会举行晚宴和舞会。参加者除了日军的武藤志雄等人,还有远道而来的澳门商会成员们,连不大见客的兴荣帮主徐先生也露了脸。如此多的势力齐聚一堂,不可谓不杂。

特务科仍是负责安保。李峰已有心理准备,只是照例的安排了队员值守,自个躲在二楼的露台上吹风。

来宾中最引人注目的,却不是以上提及的任何一位。

——明楼。

身为留洋归来的经济学者、现任汪政府官员,他主管一地的航运事宜,是商人们竞相巴结的对象。他身材高大,相貌俊朗;身着定做的羊毛西服,戴着金丝边眼镜,恰是当时流行的洋派绅士打扮。

但始终有些东西,不是光靠穿着打扮就能改得了的。

明楼出身于新旧交替的商人家族,保留了“出门必带随扈”的旧习。他的秘书 明诚一直与他形影不离,不时在他耳边提示着会面者的资料,或者替他挡酒。

明楼的女伴是“七十六号”的汪曼春处长。她貌若天仙,但心如蛇蝎,曾主持抓捕和处决过许多抗日人士,作风之狠辣 令一般人闻风丧胆。

汪曼春的叔叔 汪芙蕖曾是明楼的老师,似乎还和汪精卫有点亲缘,现在汪政府里当经济部长。

明楼和日本人、汪政府走得如此之近,他家的大姐、掌管家族工厂的明镜大小姐却是出了名的不待见汪家。两人曾在公开场合因此发生过冲突,据说还波及了汪芙蕖和汪曼春。

但血缘是无法割断的。明镜的态度再强硬,也改变不了明楼是她的亲弟弟这一事实。闹完之后,明楼仍是回到了明家居住。

看完明、汪两家人,李峰转回视线,只见庄晓曼拉着肖途走进舞池。而胡一彪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歌女,手里的酒杯斜着,连酒洒了出来也未曾发觉。

会场暗流涌动,而他所重视的这二位部下却是一个莺歌燕舞、一个酒色财气。李峰感觉前路茫茫,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李科长既不喝酒,又不跳舞,光躲在这里唉声叹气。”

李峰目光一凝,偏头朝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顾君如翩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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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多事之秋

顾君如的暂时离职并未给特务科造成多大影响,收发员的工作很快有人顶上了。
李峰却处处受人掣肘。他很想抓肖途的把柄,可惜许多人更看武藤公馆的面子,并不十分买他特务科的账。


在苏北农村,战火没太延烧到的地区,有一处属于顾家的农场。这是顾君如接手试验管理的第一件家产。
乡间路面泥泞,无法行车,考虑到顾君如身体尚弱,便换乘牛车。速度虽然慢些,好在不颠簸。
到了地方,只见农场里管事的掌柜早已领着众伙计候在门外了。
掌柜的叫蓝吟桂,生得浓眉大眼,看去也算一表人才。他原是金陵城里的教书匠,逃难到此。因谈吐文雅,且识文断字,先是做账房,打得一手好算盘。后来老掌柜不幸病故,他便顶了缺。
众人将主家顾氏父女迎入正堂坐定,随即齐向上头行礼。顾君如并不多话,只受了礼,然后拿着近日的账册翻看。看了一会,觉得无甚差错,便由蓝掌柜领着往田间走去。
到了稻田边上,只见绿意盎然。正有一人负手立在地头,作远望沉思状。观其打扮富贵,却不似做工的农人。
顾君如原不欲理他,只是走过旁边,看着田里。却听他忽然出声道:“田是好田,只是缺些肥料。”
顾则实正莫名其妙,顾君如先问道:“敢问您是?”
“本人姓董,目前主要经营化肥生意,初到贵宝地,不知此处是谁家的田?”
“董老板对我顾家这农场有何指教?”
“顾老板,你这农场土地虽好,产量却不尽如人意。”
“怎么个不如意法?”
“你看这稻子,”董老板弯下腰,捏着一支稻,把顶端的稻穗抬起来。“外表是有不少粒,但有一多半是空心,光长壳,不结籽。这可不是你想看到的吧?而本人董旺成,恰好是做化肥的生意,或可解您之急。”(大成化肥厂)
“董老板说的确有几分道理。此处实非说话的地方,还请移步,再行详谈。”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请顾老板多指教。”
“不敢当。董老板请。”
“顾老板先请。”


这边厢顾君如沉迷经商无法自拔,那边厢李峰则又见到了一位故人。
从在办公室里看见浅野博文的那一刻起,李峰的心头就又笼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这次浅野博文前来接触的时间比前世要早。虽然差得不多,但也使李峰觉得有点儿措手不及。尽管内心涌动着暗流,李峰只能硬着头皮,对浅野博文虚与委蛇。
过了一会,浅野起身告辞,李锋才得以喘息。
结合前世的经历,李峰已经知道浅野博文来到上海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以武力统治该地区,二是要对武藤志雄下黑手。
李峰猜想,浅野和武藤可能有些旧恨。但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尚未知其详。而若要得知详情,此时恰好有一方可供利用。
兴荣帮兴起于数十年前,逐渐吞并了上海滩区域内大大小小的帮派。时至今日,其势力之强、能耐之大,在上海滩可称得上是只手遮天,连武藤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们。同时,其吸收人才不拘一格——不论出身为何,只要对帮派有贡献。故亦常有不同党派之人共同话事。
若想查探日本人的事情,兴荣帮这个鱼龙混杂之地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但兴荣帮的帮主——徐先生轻易不出面见客,平日接待事宜多数交由手下帮众处理。正所谓“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不论是想通过帮众引见帮主,还是要利用帮众做事,都不是易事。
据李峰所知,大上海歌舞厅就是兴荣帮旗下的一处产业,其经理人——丁力犀因跟从徐先生而发迹。此人对徐先生忠心耿耿,多年如一日,尽心尽力地打理手下的业务。
但是,兴荣帮毕竟规模庞大,即使把徐先生和丁力犀的屁股都算上,也是坐不满那个居于顶端的宝座的。
“金山银海三兄弟”是有别于丁力犀的另一股兴荣帮的中坚力量。其中的大哥荣金山曾在数年前因杀人而入狱,目前仍在服刑;老二荣银海比较文弱,基本不参与帮派之间打架斗殴的事情,只是管理着兴荣帮旗下的几个工厂;而荣老三性格鲁莽,为了收“保护费”经常在自己身上挂着炸药招摇过市,是一个腰缠万爆的狠人。
以上四位,若要当面展开交涉的话,荣金山首先被排除在外。其次是荣老三,非但没有交涉的价值,更要尽量的避开——毕竟被炸上天并不是一种舒适的死法。
至于丁力犀,如果他真像表面上那么忠于徐先生,那么对于李峰而言他将是一个不太好控制的变量。
一番比较下来,似乎只有荣银海最符合李峰的需求。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应当如何与其接触?荣银海身为兴荣帮的中层干部,平时也见过不少人投靠,如果不恰当地表现出闪光点,大抵是很难引起其注意的。
李峰当特务的时间已不算短了。但干这一行学的几乎都是怎么“藏”,鲜少有“显”的时候。他顿时又有些犯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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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潜伏者之刺

顾君如再见到自己的父母,是在出院之后的事情。她的左肩上中了一枪,血虽流得不少,但好在没伤及动脉,无性命之虞。嵌入肌肉内的子弹被及时取出,有效地预防了感染的危险。
截至目前为止,特务科在上海搜寻“灰衣刺客”的行动依然无果。吴明达已经湮灭在世纪末的洪流中,而他脑子里的那份“国共名单”也只能烟消云散了。


顾君如在庄晓曼的陪同下回到家的时候,看见自家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车。她俩进了门,发现李峰和胡一彪正坐在会客厅里喝茶,而上海商会代表顾某及夫人作陪。现场真是宾主尽欢,颇为愉悦。
一见顾君如,顾夫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是不敢相信似的捂住了嘴,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顾代表更镇定些,只是缓缓地站了起来,然后走上前扶着顾君如的肩膀。
——总算有一件事的结局比前世好。
为了掩饰上扬的嘴角,李峰赶紧低头喝茶,结果呛住了,猛地咳嗽起来。
胡一彪和庄晓曼很有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顾君如却是为了避免被同事们围观亲情现场的尴尬,努力地转移父母的注意力,“李科长,您慢点喝!”
面对主人一家的注目,李峰内心复杂地放下茶杯。“既然小顾安全到家了……亲人团聚,一定有许多话要说。我们该走了。”
“这不要紧。李科长难得来一回……”顾代表客气道。
“科里还有事,我们就先告辞了。您请留步。”李峰微微欠身。


在特务科的人都离去之后,顾夫人终于不再压抑自己。她一把抱住顾君如,眼泪都蹭在了后者身上。
顾君如:“……”
顾代表咳了一声,“好歹也有几十岁的人了,这像什么样子。”
“都怪你,当初非要让女儿去政府做事。这可好,差点儿就再也见不着她了!”
“怎么全怪我?你不也没反对吗?”
“政府里的部门那么多,谁知道你会让她去了特务科!”顾夫人心疼地抚摸着女儿的脸颊,“我苦命的女儿!你看看,这小脸都瘦了一圈!要我说,还是做生意赚钱好,不比在那里担惊受怕。”
“其实大家都对我挺好的。”顾君如弱弱地说。“住院的时候,他们轮流来看我。吃的都是家里送来的菜……”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家里送的菜也是清汤寡水的。现在回了家,是时候给你多补补了。晚饭已经准备了鸡汤……”


“君如,要不我去和他们说说,你以后别上那儿做事了。”吃完晚餐之后,顾代表有些迟疑地询问顾君如的意见。
“只要您不为难就行。”顾君如给父亲端了一杯牛奶。她沿用起一贯的“乖乖女”人设来,简直是驾轻就熟,任谁都看不出异样。
“咱们可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他们一定会理解的——毕竟骨肉亲情不是?”顾夫人眼睛又红红的,开始帮腔。
经历生死劫难,好比在刀尖上跳舞,一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言多必失,顾君如也就不多费口舌,只是引导着令父母认为她在汪政府工作过于危险,从而达到退堂鼓的目的。
“可……君如,你也才去不久,这就离职,怕是……”
“究竟是孩子的命重要,还是你的权啊钱的那些重要?”顾夫人再次不淡定了。“依我看,咱们君如倒是可以跟着大人学做生意。你看商会里的那个明家,不就是他们家的大小姐管着,照样能把家里几个厂办得有声有色。”
“这倒是个法子。不管怎样,总比无所事事的好。”顾代表又想了一会儿,“君如还得在家休养一段时间。这之后再由我去提吧。”


“黄雀”的潜伏档案,1940年记:
进入汪精卫政府上海市政府工作。
数次传递日本军方及汪政府的情报,为抗日事业做出了卓越贡献。
成功除掉国民党变节官员吴明达。


代号“黄雀”为致敬《麻雀》,还有剧版李小男的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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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行刺者之影

吴明达之死在上海投下巨大的涟漪。军统锄奸队的阴影更深沉地萦绕在汪政府众人的心头。流言甚嚣尘上,特务科依旧背锅。不过这一切暂时和正躺在济仁医院病床上的顾君如无关。

李峰和胡一彪分别带队重新把饭店内外检查了一遍,发现库房外的垃圾桶里有一双沾了血的黑布鞋,与库房内的血脚印相符。初步推测杀手为男性,中等身材。更多的信息只能等顾君如醒来再问。

顾君如昏迷了两天。到第三天下午,庄晓曼去探视时,她已经能坐起来了,只是脸色还很不好。

庄晓曼在医院给李峰挂了电话。


听说顾君如醒了,李峰就叫上胡一彪,一起赶往医院。一进特护病房,就看见肖途(竟然)也在。他眯起了眼睛,“肖先生也是来‘审问’小顾的?”

“李科长说笑了。肖某不过是尽同侪之谊,前来探望学妹而已。”

透过庄、肖二人之间的空隙,李峰看到,顾君如的脸色在肖途说完之后变得更暗淡了。他更没好气,“既然肖先生已经探望完了,现在我们有事要问小顾,请你回避。”

庄晓曼挑了挑眉,“肖先生,我送您。”经过胡一彪身边时,投以询问的目光。

胡一彪觑着李峰的脸色,并不敢说话,只是神色仓皇地摇了摇头。

庄晓曼似乎明白了什么,耸了耸肩,领着肖途出去了。


等到碍眼的肖途离开视线,李峰才在顾君如床边坐定,头一句话却是:“你还坚持得住吗?要不要躺下?”

胡一彪暗暗咋舌。你说人家一个小姑娘,在你两个大男人眼前往床上一躺,像个啥意思嘛?科长别是提前老年痴呆了吧?顿时觉得前途无亮。

顾君如的嘴角一抽,“坐一会不要紧的,这几天我躺得都快起痱子了。”

李峰似乎也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一时不知该怎么接下去。病房中顿时被沉默所笼罩。
胡一彪反应倒是快,赶紧接过话茬:“小顾,我们就是想问问你,当时看到凶手是谁了吗?”

顾君如做出努力回想的表情,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那过程是怎样的?”李峰恢复了状态。

“那个人从背后打中我,我摔倒了。接着,他又过来对吴长官打了两枪,然后跑出去了。”

“他为什么没给你也补两枪?”胡一彪提了一个直觉性的问题。

“……可能是因为我倒下之后就忍痛装死,没动弹吧……”顾君如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还能想起什么线索吗?”李峰追问。“那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这……记不清了。我摔倒之后,脸朝下。他跑的时候,我拼命抬起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他的背影。穿着灰色长衫,可能是男的吧。”

线索实在太少了!胡一彪暗暗摇头。

在上海,穿灰色长衫和黑布鞋的男人的数量成千上万。就凭这些信息找人,犹如大海捞针。

“好吧,小顾,你好好休息。如果又想起什么来,可以告诉庄晓曼,让她给我打电话。”见问不出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信息,李峰也只能暂且作罢。

他站起来,刚转过身,却听顾君如又弱弱地开口了:“科长……如果抓不到犯人,该不会要抓我吧?”

“别胡思乱想。”李峰沉声说道。


离开医院的时候,李峰在楼下遇到了折返的庄晓曼。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来是准备在医院解决晚餐。

“科长这么快就问完话了?”

“小顾只看到一个背影。像那样的人太多了。”言下之意就是很难找。李峰只能确定,这次的凶手不是肖途。

胡一彪关注的重点有所不同,“你这么快就买到吃的?还是热的呢。”

“是小顾家里人送来的。”庄晓曼扬起眉毛。“不过只有青菜和鸡丝白米粥。怕是不合胡队长的胃口。”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好意思抢伤员的饭?”胡一彪摆了摆手。

“菜都检查过了?”李峰盯着庄晓曼的眼睛。

“请科长放心,我一定保护好小顾。”

“嗯,交给你了。”李峰点了点头。

目送庄晓曼上楼,李峰若有所思,“小顾的父母这几天不在上海?”

胡一彪回答:“顾会长夫妇到外地去谈生意了。不过我已经通知了他们。”

“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就算我们不说,也瞒不住他们。”李峰揉了揉眉心,“我现在只希望,不要再多几个来找我们兴师问罪的人。”

“科长,你说,会不会是小顾无中生有?”

“……”李峰都懒得骂他了。“小顾是什么人,我会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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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狩猎者之问

“……李科长?李科长?”

像在一瞬间从幽暗的海底浮出水面,李峰浑身一震,犹疑不定地睁开了双眼。只见面前是一张棕色木质的会议桌,桌上摊着一份白底黑字的《亚辉日报》,报上写着“重庆政府高官吴明达不日抵沪”。

视力恢复之后,其余的感官也悉数回归正常。他听见有人在叫他,于是转过头去,发现胡一彪就坐在一旁。

见李峰似乎有些魂不守舍,胡一彪的心里不免有些犯嘀咕。但转念一想,这几天工作繁忙,铁打的人也未必受得住。由此打消了疑虑,只是道:“科长,咱们该出发了。”

李峰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拿着那份《亚辉日报》站了起来。此时是上午9点30分,在从特务科到午宴地点的这段时间内,他可以好好地整理一下思路。


胡一彪开车的技术的确不如他敲竹杠的技术。10点01分,黑色的福特车在上海大饭店的门口刹住时,坐在后排的李峰上身往前一冲,额头差点撞在前座的靠背上。

还没等李峰抬起头来,胡一彪就一溜烟地下了车,向站在路边的那个身穿灰色外套的高个儿男青年打招呼:

“肖先生,刚才没吓着你吧?”

《隐形守护者》第二章 狩猎者

李峰默默地下了车,胡一彪便为李、肖二人互相介绍。

这次不打算和肖途握手,李峰从口袋里拿出《亚辉日报》,也借低头之机敛去了自己过于明亮的目光。

“我读过肖先生的文章,确实是字字珠玑……那,肖先生这次是来监督我们工作的咯?”

肖途道:“李科长,您误会了。是武藤领事让我来协助特务科的工作。”

《隐形守护者》第二章 狩猎者

“哦。”李峰觉得和肖途没啥好说的了,转身走上台阶,“把你们各个小队的队长都叫过来。一会儿开会。”


李峰走得飞快,胡一彪则是慢悠悠地和肖途一起进的饭店。

“最近李科长工作压力大,你要理解啊。”

“当然理解。现在国民党肯定都随时盯着吴长官呢。你们负责他的安保工作,压力可想而知。”

“那是。我们特务科上上下下已经在岗位上坚守了三天三夜。这份责任心和荣誉感,皇天可鉴……”

《隐形守护者》第二章 狩猎者

在肖、胡二人闲聊着走上楼梯时,李峰已经转进二楼的走廊,与醉醺醺的庄晓曼擦肩而过。


会议时间不长。李峰照旧的对各队训了话,又去三楼的宴会厅检查了一番。这些工作结束后,已是11点12分,离国民党锄奸队行动的时间(12点)越来越近了。他和胡一彪一起走下楼梯,看见肖途和顾君如正站在二楼的走廊上说话。

肖途问:“你怎么会到特务科工作呢?”

“父亲上下打点,想方设法让我进入政府高层。但我好像没有升官的本事,只能一直当个小小的收发员。”顾君如自嘲地说。“自从我进了特务科,以前最要好的姐妹也在背后骂我是汉奸。”

“当特务不适合你。”肖途吐出一口烟雾。

“那学长你呢?”

“我没办法回头了。”

“那我也不会回头。”

《隐形守护者》第二章 狩猎者

李峰静静地凝望着顾君如的背影。阳光从玻璃窗外透进屋里,刺得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在这里见到肖学长,真是太好了。学长也在为日本人做事,说明我没有做错。因为肖学长从来不会做错误的事情。”

《隐形守护者》第二章 狩猎者

如果她知道肖途的真面目,不知是否还能说出一样的话?李峰心中冷笑。

“有时还真是怀念以前在街上游行的日子。大家都在一块,多好啊。”

《隐形守护者》第二章 狩猎者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听到这里,李峰差点没抑制住给肖途一枪的冲动。他想象着这时顾君如说话时的神情,一定是像和他相亲那时说起心上人的样子——连眼睛里都闪烁着熠熠星光,而不是在特务科里那样的谨小慎微。他修得很短的指甲在手心掐出了四个月牙形的白印。

“嗯,再也回不去了。”肖途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吴明达应该快到了。”

《隐形守护者》第二章 狩猎者

“肖先生,一起吗?”话一出口,李峰才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非常沙哑。他刚咳嗽了一声,顾君如就很有眼力见地递上一杯温水。


众人迎接了吴明达,稍作介绍后,便一同上了楼,进入宴会厅。李峰实在很想救顾君如,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又一次坐在了肖途旁边。

此时众目睽睽,贸然出声只会平白惹人猜疑。如果打草惊蛇,届时军统锄奸队的行动就更不好预测……真是束手束脚!

李峰心里发苦,但还是要对吴明达报以不失礼貌的微笑。

由于已经知道吴明达的待价而沽做派,李峰并没有再自讨没趣地提起国共名单之事。午宴在相对轻松的氛围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觥筹交错,宾主尽欢——直到那个代替方别来送松茸汤的人出现。

一看见那个送菜的人,李峰马上站了起来。他走过去掀开菜盖,果然看到一把手枪藏在盖子里。现场顿时一阵骚动。

该来的还是来了,但愿不该死的能撑到增援。李峰心中苦笑,先用被制伏的“送菜员”挡了一波子弹。再回头看,只见侧门一开一合,顾君如已经领着吴明达溜了出去。

“小顾!”李峰只喊了一声,但实在不知是该叫她留下来而死于混战,还是放任她跑出去而死于暗杀。在他这一瞬的迟疑间,顾君如和吴明达的凌乱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了。他又看见肖途蠢蠢欲动,似有跟上顾、吴之意,赶紧大喊一声:“肖先生,请协助我们!”

肖途跑路受阻,有些不情愿地停了下来,重新蹲在餐桌下面。目前形势不明朗,如果坚持溜走,怕是会被李峰就地枪杀,盖木欧瓦。他只好把胸前内袋里的手枪摸了出来,跟着特务科加入了混战。

李峰想着快速结束战斗,好去救人,但宴会厅里交战双方正在胶着,外面的队员还没能上来支援。一时颇为被动,脱不开身,他只能干着急。


几分钟后,增援的加入终于使特务科成功地控制住了局面。军统锄奸队中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李峰才刚松一口气,却听楼下仓库方向又传来了几下零星的枪响。

众人迅速来到楼下仓库,只见房门大开,屋里的杂物东倒西歪。在库房中央的货箱旁边,有两个人倒伏在血泊中,一个丰满,一个纤弱,正是刚才离开宴会厅的吴明达和顾君如。

看到这幅惨象,李峰眼前一黑。靴子踩在血泊里打滑,他差点仰面摔倒,不过被刚好站在旁边的肖途扶住了。他甩了甩头,尽力使自己恢复清醒,然后挣脱肖途,跪下去,把顾君如抱在怀里。

李峰的视线有些模糊。顾君如的橄榄绿色制服上衣已经被血染成暗红色,而与血的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脸上那种异常的白。他简直不敢看她,却也不敢闭上眼睛,因为他深怕下一秒钟就再也看不见她。

见李峰半天没有言语,肖途绕过血泊,蹲下来摸了摸吴明达的脖子,“他死了。”

胡一彪听见这话,便吆喝着队员拿担架来抬走尸体。

吴明达被抬走了,李峰还是那样没动。胡一彪看这不像样子,就拍了下李峰的肩膀,“科长,节哀。”

“我节你个头!”李峰气不打一处来,“小顾还活着!快送医院!”

胡一彪被他吓得一缩脖子。再细看时,只见顾君如表情痛苦,但鼻翼在动,确实还有呼吸。

众人顿时都松了一口气。于是再叫了一担架进来,由李峰把顾君如抱上担架,开车送到医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