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难托1


第一章 销唇胜利酒

自伊德里斯·泰坦尼亚(Idris Tytania)公爵(被宣告)收到战胜一方——即亚历亚伯特与朱思兰·泰坦尼亚(Ariabart and Jouslain Tytania)公爵给予禁闭的处分之日起,已过了一周有余。战时双方的生活基本恢复了战前的平静。除伊德里斯之外的大部分战败方将领都获得宽大处理,悉数归复原职。

第八代“无地藩王”亚述曼·泰坦尼亚(Ajman Tytania)宣布退位(发布了退位诏书),而后便再也没在公众的视野中出现过。官方消息称他到了边境行星隐居,但这只不过是“被放逐”的隐晦说法;也有人猜测他已被战胜方秘密处决,死不见尸。

でも,无论众说如何纷纭,藩王亚述曼就此低调地退出了历史舞台。

AJ联盟改革泰坦尼亚的清风在这时尚未吹拂起来,目前的工作重点是修复在战争中被损坏的设施及对阵亡将士家属的抚恤。两位曾被放逐的公爵——亚历亚伯特与朱思兰各司其职,整天忙得不可开交,于是“天城”也笼罩在忙碌的氛围中。

这时候反而清闲下来的,只有战败一方的部分高层人物和“泰坦尼亚之敌”方修利(Van Gulik)一行人。

亚历亚伯特与方修利有过一次会面,并表示不打算追究以前的事,两人也就“相逢一笑泯恩仇”。毕竟在巴格休海底的一战只是亚历亚伯特听从当时藩王的命令行事罢了,双方并没有非要敌对不可的理由。

只是,“流星旗军”中也有部分人仍对泰坦尼亚抱有无法轻易磨灭的憎恶——比如卡西米尔船长夫妇。(? and Miranda Casimir。话说船长叫啥我真不知道啊)对于他们,只好交由负责外交事宜的朱思兰公爵来处置。当然他也没有做什么追究,反倒是除了对船长曾遭受的不公待遇表示同情与歉意之外与其协商了经济赔偿的数额并达成最终的共识。船长的到了一艘在外观上和“正直老人”号相同 而其内装备及性能决不可同日而语的新飞船(命名为正直老人三号),并于同时获得了合法航行通商的权利。总归化敌为友。

至于流星旗军的其他人,愿意留在天城并投身战后重建等工作的就留下来,其余希望离开的朱思兰也任他们离去。

李长迁到卢塔西行星国立政法大学任教,同时继续撰写他的“泰坦尼亚之兴亡”论文。

沙朗·亚姆杰卡尔回到泰坦尼亚军中,又当上了战术顾问。

路易斯·艾德蒙·帕吉斯(Louis Edmon Pages)和米哈伊尔·瓦伦科夫(Michal Valenkov)依旧跟着他们的方提督,还有亚朗·麦夫迪,和船长夫妇一起当货运商去了。

顺带一提,流星旗军的女战士雪拉芬·库帕茨婉拒了(认识不久但相见恨晚的)好友许琳琅的挽留,也跟着方修利等人离开了天城。

“想追方修利就直说好吗?”许琳琅的临别寄语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啊呀雪拉你住手!呜呜呜Alex我被欺负了QAQ”

“谁让你作死啊”→_→

“是雪拉傲娇ま……啊呀方提督救命——”【ry

“说正经的。虽然认识也才一周吧,你这么快就要走了,我也不会想你的。无聊的时候可以call我,但别在睡觉时间。”

“一不小心居然和新一代泰坦尼亚藩王的恋人成为朋友,是上天在告诫我要放下仇恨吗?还好一直以来并未被其所蒙蔽,否则我一定会错失许多欢乐。”

此外,法尔密(其实是Bal’ami Tytania,但我习惯用更早看到的翻译法了囧)终于获准继任其父的爵位(侯爵),并暂代维尔达那帝国宫廷侍卫队长一职。

莉迪亚(Lydia)公主搭乘正直老人三号回祖国(艾宾格王国)去,预计将于几个月后返回天城。【和法尔密在一起!在一起!一起!起!【住手

以上,战胜的一方和打酱油的一方都安排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讲讲战败的一方(的高层人物们)。

由于被查出而失败的那场(图穷匕见)刺杀行动,伊德里斯的幺弟杰尔法一直被视作危险人物遭监禁。说是监禁,除了不能离开住所之外,行动几乎不受影响。短期内依然无法扭转他对AJ联盟的成见,于是朱思兰下令让他暂时寄居在泰莉莎(Theresa Tytania)公爵夫人府上。

“这真是……这样对待儿童真的没问题吗?”亚历亚伯特条件反射性地提问。

“总比你那位王牌幕僚当初提议的‘处决’要好。”朱思兰耸了耸肩作出回应。“能和那位夫人一起生活,对其个性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历练机会吧。”

如今他俩在庭院里喝茶的时间都当做旧日族长会议来度过,连许琳琅这样的工作狂都忍不住开始抱怨“除了睡觉和上厕所之外没有时间用来休息”,亚历亚伯特也只能无力地安抚说“很快就会好的”。

以前是说过“仅凭伊德里斯一人无法维持‘天城’的运转”,如今增加人数变为二人,却仍旧力不从心。面对这样的现实,就算是朱思兰也不得不开始思考“解除伊德里斯的禁闭将其释放来一同处理(战后)诸多杂事”这项提案的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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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八章:思考

11月5日,巴格休外交部长奎恩来到天城,造访了与反泰坦尼亚派的联系人艾尔曼•泰坦尼亚伯爵。
据说,这位外表平庸的半百男子一来到天城,就开始害怕起来,而后取出手帕想擦冷汗时弄掉了手帕,又在捡手帕时不小心摔倒在地。
后来,他几乎跑遍了整个天城,拜托了几位有力人士,以促成与藩王的会面,但好不容易见到了原本拒绝会面的藩王之后,却说不出话来,一味垂着头,让舌头更加不听使唤。
对此,伊德里斯的评价是:“居然派了这样的废物来,可见巴格休政府无意求和。”

田中芳樹《TYTANIA》

“那或许只是故意表现出来的一种假象。”在被问到意见时,许琳琅如此回答亚历亚伯特。“否则,如此无用之人竟能担任外相要职,就说明巴格休政府只是一群驽物聚集的组织。而这一点,很明显是不现实的。”
“我更在意同他一起来的人。”朱思兰说。“那伯爵不是简单人物。”
据说,艾尔曼是向藩王毛遂自荐而取得如今的地位,时机把握得相当好。
最后,许琳琅的结论是,巴格休派了个小丑间谍来拖延时间。
没错。也许这就是那丑陋的现实。

泰坦尼亚所能做的,是在政治与外交上善用萨利希的死。对于萨利希的死,藩王亚术曼与其他三名公爵连眼泪也不掉半滴。一个人的死只代表事情少了点乐趣,泰坦尼亚的几位家长并不习惯表达根本不存在于心底的悲哀。
萨利希的葬礼由泰坦尼亚隆重举行,表明希望全宇宙将巴格休视为公敌并加以讨伐的鲜明意图。
由于一家之主去世,又无嫡长子,丧主便由藩王亚术曼担任,藩王府外交仪典部门负责接办丧事宜。
一时间,天城弥漫着忙碌的气氛,巴格休外交部长奎恩也在其中来回穿梭着。
很明显地,奎恩名为外交使节,实为间谍,但藩王默许他的存在,大方地展现着泰坦尼亚的实力。
但泰坦尼亚同时也将战时严戒者的通知书交给了奎恩。
所谓战时严戒者,就是就是敌国军人或政要依法不得搭乘中立国船只,否则泰坦尼亚有权将其船击沉。
就算不是正规军人,援助者也一律依法严办。
虽然完全监视敌人的一举一动是不可能的,但泰坦尼亚公开表明的态度已有效果。

11月10日,萨利希出殡的前一天,亚历亚伯特拟定对巴格休作战计划。

11月11日,天城四周宙域布满了武装舰艇。在太空中为死者哀悼的队伍绵延了上千公里的宇宙空间,使巴格休人胆战心惊。

田中芳樹《TYTANIA》

“到你出场时间了哦,Alex。”许琳琅对亚历亚伯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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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七章:会议

星历446年10月7日,萨利希•泰坦尼亚横死的消息在天城投下巨大且深刻的涟漪。对泰坦尼亚抱持反感与怨怼的人们之间热烈交换着诸如“泰坦尼亚的牢不可破只是假象”的耳语。
短期内失去了萨利希与阿尔萨斯这两个儿子的泰莉莎•泰坦尼亚公爵夫人的情绪几近狂乱,她虽然偏爱阿尔萨斯,但对于萨利希的母子天性是不会消灭的。
但是……
“儿子的葬礼,母亲不可能不参加。但她要是当场抓狂,会让泰坦尼亚颜面尽失,不知藩王殿下将做何处置?”
众人的目光集于藩王身上。
藩王必会善用萨利希的死为泰坦尼亚争取最大的政治利益。
萨利希虽是无与伦比的勇将,但其实死不足惜,因为仍能找到替补。
只要军事有亚历亚伯特,政治有朱思兰这两公爵持续活跃,泰坦尼亚就不会动摇。萨利希的死只是太阳里的小黑点罢了。
翌日,年轻的野心家法尔密•泰坦尼亚子爵离开天城,前往提伦行星。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想不到萨利希公爵第一个离座。]藩王以沉重的语调说,随后转换了话题[巴格休政府提议谈判——想也知道,他们不想与泰坦尼亚全面交战。孤想征询众卿的意见。]
许琳琅在会议室外摸了摸耳朵。
[现在已经太迟了]伊德里斯尖锐地指出。
[伊德里斯卿,你希望立即开战吗?]朱思兰问。
[是的]伊德里斯简明扼要地说,[此役是为凭吊萨利希卿而战。同时,趁巴格休政府仓皇整顿战备之际突袭,胜算相当大。]
藩王亚术曼接着询问亚历亚伯特的意见。
亚历亚伯特也同意开战,想法却比伊德里斯慎重。[为了使非友好反映不至于波及他国,这次非对巴格休动武不可。藩王殿下一声令下,我亚历亚伯特将立即拟定作战计划。]
[哦,你觉得毫无和谈的余地吗?]
[不,这要看巴格休的态度而定,但至少我们必须表明不惜动武的决心。]
[拐弯抹角!]伊德里斯啐道。
[可以先向巴格休政府提议,要求他们逮捕方修利等人并交给我们。]朱思兰发言了。
[你想巴格休政府会同意这项要求吗?]
[若不同意就等着迎接全面战争,想必巴格休政府会尽力而为吧,要是做不到就以此为开战理由。]
[我觉得这只是在浪费时间。]伊德里斯插话。
亚历亚伯特沉着地回应,[定下期限即可。如此一来,我也能趁这段时间准备开战事宜。]之后停顿一下,[属下不才,但请届时将军队指挥权交给属下。]
[萨利希卿可有继任的子嗣?]藩王转而问。已默认了亚历亚伯特的请求。
萨利希尚无嫡子。可惜,如果法尔密之父、藩王的胞兄艾斯特拉德侯爵还在世,想必就能替补萨利希的空位了。如今法尔密还未满二十岁,藩王也就没有让他继任父亲的侯爵之位。父子的运气都不好。许琳琅不禁想道。
藩王下令亚历亚伯特拟定对巴格休全面作战计划之后宣布散会。


“想不到,萨利希卿那魁梧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了,人有旦夕祸福啊。”走廊上,亚历亚伯特低声对朱思兰说。
“世事多变,就连宇宙本身总有一天也会化为乌有,更何况是人的一生?若非横死,就是老衰罢了。”朱思兰回答道。
亚历亚伯特有些怔忡。“朱思兰卿,照你的意思说来,你认为泰坦尼亚也终有灭亡的一天吗?”
“不,话不能这么说,亚历亚伯特卿。今天泰坦尼亚的成就既是人为的,那么反泰坦尼亚势力的阴谋与行动亦然。但至少就泰坦尼亚的实力而言,自然没有败给弱势对手的道理。”朱思兰察觉到自己的失言,立即反应过来补充道。
不能容纳泼冷水者的泰坦尼亚终将灭亡。许琳琅想。
此时朱思兰迅速地转移了话题:“亚历亚伯特卿,此次带兵迎战巴格休,你有何打算?”
“我会赢的。问题在于如何维持胜利的战果。”亚历亚伯特胸有成竹。“留在巴格休的泰坦尼亚军人也不得安宁。古拉尼特真是倒霉。”
身为萨利希副官的古拉尼特中校将主君的遗体运往泰坦尼亚驻巴格休分部,并向天城报告其死讯;同时也向藩王请求裁定,表示身为副官却无法保护萨利希的安全而甘愿受罚。
“对于古拉尼特中校的裁决,关系到泰坦尼亚的度量。责任归属是逃不掉的,但处分若过于严厉,将造成幕僚集团的萎缩。因害怕受罚而不敢进言,对泰坦尼亚有害无益。”朱思兰的意见就是如此。
藩王下令古拉尼特留在巴格休整理残兵。因此,一旦泰坦尼亚与巴格休爆发全面战争,古拉尼特的战斗部队的位置将变得十分微妙。
亚历亚伯特与朱思兰相当清楚这一点。他们之所以提倡“宽容论”,可不是出于单纯的好心。

谋士无双14


第一十四章 混沌

星历446年8月10日,维尔达那帝国首都卢塔西行星中纬度落叶林带、泰坦尼亚一族的庄园里,亚历亚伯特在自己宅邸的花园里和幕僚许琳琅交谈。
泰坦尼亚高峰会议将在近期举行。届时,亚历亚伯特必须理清自己的立场,并采取适当的发言。为此,他也想听取许琳琅的意见。但,话题却变成了对目前的事态分析。
“没错,我认为,藩王本来没必要上纲上线地把方修利说成是泰坦尼亚公敌。当然,派人去保驾护航并非毫无必要,但是,所有人都心怀鬼胎,出现这种结局也可说是意料之中。”许琳琅毫不顾忌地对泰坦尼亚家族的做法大加批驳。
只有在和亚历亚伯特两人独处时才有的,这种一吐为快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
“那你以为藩王为何这么做?”亚历亚伯特问。
“以出兵保卫的脂粉掩盖借刀杀人之实。”许琳琅一针见血地指出。“当然,也许藩王并不打算让亚瑟斯死,但他派出的人却错失良机。”
“你风格很犀利啊。”亚历亚伯特毫无营养地说了一句。
“废话少说。对于峰会,你准备得如何?”许琳琅也不客气,开门见山地问。
“萨利希卿必会请缨讨伐方修利。”
“那你就支持他的这项提议好了,这大概也在藩王的希望之中。”
“你在按自己的方式揣测藩王的心理,这可不容易……”
“过奖了。其实我对揣测藩王毫无兴趣。”许琳琅摊手说。


8月15日,泰坦尼亚高峰会议在天城召开,列席者照旧是藩王与四公爵,许琳琅照旧监听。
萨利希要求发言,获准后表示他愿负责讨伐杀害其弟的方修利。
[萨利希卿你的请求是合理的,你比其他人更有理由关心此事。]
[那么恳请您派遣微臣去剿杀方修利那群不肖之徒。]
[理想与热情虽能相辅相成,却不尽与成功相结合。很可惜地,过剩的热情常造成徒劳无功之憾。]藩王的话虽冷淡却并无恶意。
[微臣明白藩王殿下的顾虑,但比起在座诸卿,微臣自认有足够的能力担负此任。小弟的无能导致方修利一行至今逍遥法外,身为兄长的我罪不可免。]萨利希缓缓道。
[被勇猛无比的萨利希卿正眼视为敌人,这方修利可说是灾厄临头了。]藩王的说笑没有人回应。[消灭方修利一行人,这件事势在必行,交由萨利希卿负责也未尝不可。]
[难道没办法把他拉拢到我泰坦尼亚阵营来吗?殿下。] 亚历亚伯特表示。
反对的声音立刻出现。
伊德里斯的语气仿佛被火烤过一般沸腾——
[废话,那家伙甩开了泰坦尼亚的手,同时还杀害了拥有泰坦尼亚姓氏与爵位的人不是吗?此时还妄想求和的话,泰坦尼亚的脸要往哪搁?我们必须让方修利俯首认罪,这是唯一的选择。像他那种程度的才能要找还怕找不到吗?没有理由舍弃泰坦尼亚的颜面来迁就他的能力吧?]
你是白痴啊?!我不是告诉过你要支持萨利希的提议吗?你居然还想节外生枝?!这下好了,被呸了吧?许琳琅差点捏碎了手上的瓷茶杯。
这时藩王发话了。[朱思兰卿,你做何想法?]
[微臣赞同萨利希卿的主张,没有人比萨利希卿更适合这项任务。]
有关萨利希讨伐方修利的事告一段落后,继续进行其他议题。
不久前法尔密•泰坦尼亚子爵肃清了维尔达那帝国宫廷众多反泰坦尼亚的重臣,此事使皇帝不安。
针对此事再度被问及意见时,朱思兰回答,[赠礼应该多少可以安抚哈鲁夏六世陛下,我们应该明白表示泰坦尼亚肃清的是有二心的大臣,绝不会不利于皇帝。]
既然“眼中无君威”,为何不另立门户建立帝国?真假。许琳琅露出鄙视的表情。
[要讨皇帝的欢心吗?]伊德里斯立刻明确质疑。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必须使哈鲁夏六世安心,只要皇帝陛下地位稳固情绪安定,那些野心家蠢动的机会就会相对减少。既然维尔达那皇室仍对泰坦尼亚有利,给予他们应得的好处也是理所当然的。]朱思兰回答。
伪善啊……皇帝会安心才怪。许琳琅想。
[朱思兰卿的提议是对的,我泰坦尼亚也无意与维尔达那皇室纠缠不清。]藩王作出结论。[泰坦尼亚面对了各种指责,其中从来没有‘小气’这一项。找个适当的时机多送些礼给哈鲁夏六世吧。]
[物质能够安抚皇室的心吗?] 亚历亚伯特提了一个直觉性的问题。
藩王大笑起来并斥回他的疑问。[这就是皇帝的心理问题了,他的心情无法平复该由他自己去解决,不关我们的事。]
严重同意你的话,以及小小的鄙视一下刚才的提问者。许琳琅想。


九月的第一个星期五,即西历2976年(星历446年)9月7日,亚历亚伯特接待了一名访客。
白金发中带着微量苍蓝,配上水色眼眸,年约二十出头,下颚略宽但仍不失为一个美人,名为蒂奥多拉•泰坦尼亚伯爵千金。
因为家主辞世又未留下法定的嫡长子,伯爵名号与财产便悬而未决。
蒂奥多拉便是为此而来。
由副官领入会客室的蒂奥多拉先与许琳琅打了个照面,就视而不见地与之擦身而过。
许琳琅转身时,却和向前走来的亚历亚伯特相撞。
许琳琅凄惨地叫了一声,捂住了鼻子向后倒去。亚历亚伯特则在她后背与地面夹角大于60度时伸出双手抓住了她双肩。
这可笑的囧样维持了五秒之后,许琳琅在亚历亚伯特帮助之下恢复了正常的站姿。
但在许琳琅抬起头之后,这两人终于发觉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真可谓是“眼皮底下”,都快近到不能对焦了。
于是,许琳琅默默地向后移动了几步。
“初次见面,亚历亚伯特公爵大人。”访客发话了。
“嗯,请随便坐,茶水应该会马上送来。”
之后是礼仪手册里都会教的几句毫无营养的寒暄。
但蒂奥多拉很快切入正题:“家父已于前不久辞世,其名下财产与爵位继承人至今悬而未决,因此……”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事。”亚历亚伯特若有所思地打断了蒂奥多拉的话。
在蒂奥多拉有所期待的目光中,他露出无奈的表情摊开双手继续说道:“这事可由不得我做主,我建议你去问藩王。”
“但是,若是藩王殿下不承认我的继承权,那我伯爵家就要绝后了。还望亚历亚伯特公爵鼎力相助。”蒂奥多拉如是力争。
“若是依循合法途径,就无人敢反对,你毋须挂心。”
蒂奥多拉以工于计算的眼神盯着亚历亚伯特看了几秒后,起身行礼道:“那么我告辞了。”
亚历亚伯特起身送走这位未来可能获得泰坦尼亚伯爵夫人称号的年轻女性。

谋士无双13


第十三章 棱角

今年整个七月,许琳琅跟随亚历亚伯特进行了各星域泰坦尼亚支部的巡察,八月才返回天城出席每月举行的最高会议。
泰坦尼亚的组织模式虽倾向于藩王独-裁,但四公爵也不能因此怠慢基本的形式与仪式,否则未善尽义务者将视同放弃自身权利。


返回天城的维尔达那帝国上将亚历亚伯特•泰坦尼亚来到同为单身的表兄弟朱思兰之府邸却见到艾宾格王国十岁的公主莉迪亚(Lydia)这小孩时,当场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直到许琳琅用手肘捅了他一下。
朱思兰送走小公主并寒暄之后,招呼客人到接待室。
亚历亚伯特第一个反应就是想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果我猜那个小女孩是你的私生子,所获得的答案想必就是一拳吧,朱思兰卿。”
“不,我会一脚踢过去。相同的问题我已经被问得数不清次数了。”
“恕我直言,莉迪亚公主已经十岁了。你觉得以朱思兰公爵先生的人品看来,他会在十年前——也就是大约十六七岁时就……那啥么?”许琳琅斜眼看向亚历亚伯特。
“你知道的真详细……”亚历亚伯特囧道。
“我是幕僚嘛,这不算什么。”许琳琅摊手。
“亚历亚伯特卿你真是平易近人。”朱思兰有点言不由衷地说。
“看你的表情似乎不太……我是雇佣兵而非仆从。”许琳琅一脸“你们的权威神马的于我都是浮云”表情。
“不要为此纠结了吧……”亚历亚伯特扶额叹。“那她到底是谁?”
“法尔密卿的未婚妻。”
朱思兰所说的法尔密是其堂弟,藩王的胞兄艾斯特拉德侯爵之子,头衔是子爵,目前是朱思兰的高阶副官。紫眸棕发,也算是个美男子。
亚历亚伯特一听到这个回答立刻信以为真地瞪大双眼,而朱思兰只是笑着摆手表示他在说笑,可见两人之间还存有某种程度的幽默感。亚历亚伯特理解后释然而笑:“我懂了,不过想想十年后可有趣了。”
十年后,法尔密二十八岁,莉迪亚公主二十岁,两人说相配其实也可以,但现在怎么说也只是大人们的玩笑罢了。
“对了,法尔密卿的父亲是否安泰?”亚历亚伯特所指的是军务大臣艾斯特拉德•泰坦尼亚侯爵——同时也是亚述曼的兄长。
朱思兰略带迂回地回答:“我还未探望过他的病情。你有什么理由要提起他呢?亚历亚伯特卿。”
亚历亚伯特略一踌躇后还是回答了这问题,这令朱思兰自认做了坏事。毕竟亚历亚伯特最不擅长试探人心。
亚历亚伯特所担心的是艾思特拉德的去留问题,这已成了众人关心的焦点。
由于法尔密是朱思兰的高阶副官,朱思兰对此也相当在意,但他尽量避免深入这话题。
“没有什么好消息吗?”
“我也希望有,不然,艾斯特拉德侯爵心理怎么承受得住这么大的压力?”
这人还是天性纯真而善解人意,伊德里斯从未将他放在眼里的原因也许就是如此,也正因此而使藩王也认为他有所不足吧——许琳琅想着,如此地赞赏道:“你真是善解人意,Alex。”
圆没有棱角,但并不代表没有个性。
亚历亚伯特行事稳重,因此也比其他三位公爵更有威名。
有所得必有所失。


但是,无论如何,此次的家族会议主题应是有关其他人物。
负责招降或追捕方修利的萨利希之弟阿尔萨斯伯爵不仅让目标逃走,在拷问一名女子之际又遭到反击。该女子死亡,阿尔萨斯伯爵自傲的容貌也被毁去大半。
这项报告激怒了他的兄长。
“舍弟行事从不经深思熟虑,所得到的结果也不光彩,简直是泰坦尼亚的耻辱,叫我如何面对诸卿!”四公爵及许琳琅在藩王府大厅相见时,萨利希如此自白,摆出了强硬的态度以排除众人臆测。
“能惩罚泰坦尼亚的只有泰坦尼亚。舍弟失职,为只必须负责。我一定好好处置阿尔萨斯,在此求得诸卿谅解。”
亚历亚伯特和朱思兰交换了目光后接着答腔,想遏制硬汉的怒气。“萨利希卿虽认为令弟失职必须严惩,但事实还不至于如此严重,我也曾吃过方修利这个人的亏,相较之下,亚瑟斯伯爵的失败只是一场儿戏罢了。”
“是儿戏没错,但小孩玩火也有可能烧死大人,到时连后悔也来不及了,各位以为如何?”义正词严,亚历亚伯特与朱思兰毫无反驳的余地。
“藩王殿下圣意如何?”伊德里斯提出最关键的问题。
“藩王自然不乐意见到事情如此发展。不过藩王内心深不可测,我们不该自作主张,唯一能做的就是静待藩王殿下裁决。”亚历亚伯特这话在伊德里斯眼中无疑是怕事主义的。
“藩王殿下绝不会饶恕阿尔萨斯的变态行为,这是我最担心的。”萨利希长叹。
其实,不管怎么看,不想饶恕阿尔萨斯伯爵的是你萨利希·泰坦尼亚。比较来说,其余人反倒没有如此倾向。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居然也受到如此对待,大概是因为考虑到自己的地位?
“是耽美还是变态,纯属个人爱好。而一旦与权势结合,就有可能产生如罗马皇帝尼禄的暴君。”朱思兰举例说明。
许琳琅将微型窃听器贴在亚历亚伯特袖口,无线耳机塞入右耳。


先是藩王入席前四公爵的窃语。
不久,藩王到场,四公爵得到了新消息:被阿尔萨斯伯爵饲养的食肉鱼攻击而死的女子的同伴——即方修利一行人为向阿尔萨斯伯爵复仇,正向艾曼塔行星而去。
[殿下的意思是想静观其变吗?] 伊德里斯问。
[不,对于泰坦尼亚任何一员的挑衅行为就是对于全泰坦尼亚的挑战,无论挑战者是谁,若不慎重处理敌方的傲慢就有悖泰坦尼亚的威信。]藩王作出否定的回答。[萨利希公爵,这阵子可忙坏你了吧?]
[微臣惶恐……]
[何惧之有?即便不是泰坦尼亚的人,成年人所犯的错都没理由要手足来承担。如果有,那也该由拥有泰坦尼亚姓氏的全族人来承担。如此一来,除萨利希公爵之外的其他人也不能置身事外了。]藩王威严的说道。[宣旨!阿尔萨斯伯爵即刻离开艾曼塔行星,留滞天城,不得抗旨。诸卿可有疑议?]
藩王早已算到阿尔萨斯在回天城的途中会遭袭才作此决定的吧?或者正是想借方修利之手铲除家族中的病变……
许琳琅摘下耳机收好,端起手边热巧克力喝了几口。
地板由透明陶瓷铺成,一层一层形成大气与外太空的分界线。
遥远的彼方只见维尔达那帝国首都卢塔西行星发出青绿带着白条纹的花色,点缀在银河之中。
“天城”名副其实地屹立在天上,脚踩地上统治者维尔达那帝国皇帝宝座,象征着社会地位的关系。


八月二日,“天城”几乎是与伊德里斯同时接获阿尔萨斯的讣报。
不出所料,是返程时被方修利一伙人击杀。
凌晨时分,许琳琅被从床上拖起,跟着亚历亚伯特出了门。
现在她在四公爵专用的展望室里打着哈欠听亚历亚伯特和朱思兰交流。
“听说方修利这人突破了伊德里斯卿所设的圈套。”亚历亚伯特看着朱思兰。“朱思兰卿似乎早已料到这结局,从刚才到现在只见你神色自若。”
“不,没这回事。”朱思兰简单回应后改变话题。“伊德里斯卿想必十分懊恼吧。”
“说的也是,他不是那种能够将失败一笑置之的人。”许琳琅和亚历亚伯特异口同声之后对视了一下,朱思兰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
“恐怕日后伊德里斯卿会假公济私想方设法地消灭方修利,他也不是省油的灯。而方修利虽侥幸逃过一劫,今后他的生存空间恐怕会越来越狭窄。”亚历亚伯特继续平静地陈述。
“这样会引起反抗……本来只是私仇,却被你们将事态扩大了……”许琳琅睁着渴睡的双眼说道。

谋士无双11


第十一章 轮舞

“原来是遵照亚历亚伯特卿的‘指示’,如此不可谓不忠心。”藩王若有所思地转向了紧张兮兮的亚历亚伯特。“亚历亚伯特卿,这次你虽然战败,可还是有点收获。”
“承蒙藩王殿下欣赏,在下感激不尽。”许琳琅以声音把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的亚历亚伯特拖回了现实。
“多谢藩王殿下夸奖。”亚历亚伯特紧绷的心弦放松下来。
“你过谦了,亚历亚伯特卿。”藩王的语气缺乏诚意。
“那么,微臣先失陪了。微臣似乎离开的太久,应该回大厅去了。”亚历亚伯特向亚术曼请示道。获得默许后,他转向许琳琅:“走了,琳琅。”


“为何会是舞会啊,老大?!”许琳琅拿着盛有加柠檬片葡萄酒的高脚玻璃杯,瞪着周围回旋的衣香鬓影,恶狠狠地低声对亚历亚伯特斥道。
“啊,这个嘛……”亚历亚伯特有点尴尬地左顾右盼着。
“你一开始叫我穿成这样,就是这原因吧?真是蓄谋已久……”许琳琅朝亚历亚伯特翻了个白眼,继续进行毒舌的打击。“说不定其实刚才藩王都已经英明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那么在意……而我却是当局者迷……”
“不不,我才没有那……蓄谋已久!”亚历亚伯特囧道。
许琳琅冷哼一声,“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编故事。”见到亚历亚伯特发窘,转而展颜笑道:“算了算了,放过你了,谁叫你是我老大?真拿你没办法。”
“我才是拿你没办法吧……”亚历亚伯特囧道。
“哎呀呀,祈祷我不要被邀请吧,我不太会跳舞。”许琳琅摇晃着酒杯。
然而,世上不如人意之事常八九。亚历亚伯特只觉眼前人影一晃,一名与自己年龄相仿、身着黑色燕尾服、火红色长发垂散满肩的青年走到许琳琅面前,欠身为礼后自我介绍道:“在下是兰西亚家族的索德。”
“哦。有何贵干?”许琳琅放下酒杯。
“可否请你和我跳支舞?”
“咦?”
我就知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常八九……许琳琅心语。
“这么说你是叫,索德•兰西亚?”一只手搭在了索德•兰西亚肩上。“你打断了我和他的交谈呢,索德•兰西亚先生。”
判定,声音来源&搭肩的手的主人:亚历亚伯特•泰坦尼亚公爵先生。
“抱歉,我无意冒犯。但我确信自己正是在你们中止了谈话之时向这位小姐发出邀请的,因此您这种责备似乎有点不合情理。”索德温和地反驳。
“那么,她其实已说过不想跳舞的了。”亚历亚伯特眯起了眼睛。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许琳琅面无表情地盯着索德•兰西亚想道。
许琳琅无聊地转了个身。
“可否请你同我跳支舞呢,小姐?”
许琳琅尽量慢地抬起头,发现对方确实是在对自己说话。
但是难道这个世界和《机动战士高达00》的世界重叠了?也许……毕竟00是发生在2200-2400年,面前这人长得好像四小强的洛克昂•史特拉托思啊……许琳琅露出困惑的表情。
“小姐,你还好吧?”“洛克昂”加大了音量。
“啊,那个啊……”
这样犹豫不决的回应引起了许琳琅身边有点小摩擦的两人的注意。
先发话的是索德•兰西亚。“乔亚•阿洛伊伯爵?你可真会抓住机会啊。”
“过奖了,索德•兰西亚男爵。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乔亚•阿洛伊毫不掩饰得意的神色。“机会稍纵即逝,不知珍惜的人便只有遗憾的份。”
啊啊……神枪手和2000次君在打口水仗……许琳琅神飞天外。
一边的亚历亚伯特不禁皱眉。貌似突然变得很受欢迎了,真麻烦啊。心情突然焦躁起来,下意识地出声?:“琳琅,你这样一直不跳舞确实不太好吧。”
“这还不都是你决策失误……”许琳琅回过神来,又毫不客气地批评道。
“啊,真是有个性……”乔亚•阿洛伊伯爵感叹道。
“……但是很令我着迷……”索德•兰西亚男爵赞赏道。
“你把我想说的话说完了,先生。”乔亚•阿洛伊伯爵斜睨了索德•兰西亚男爵一眼。“不要说些废话。”亚历亚伯特越过他,不满地对许小声说,随后向许琳琅伸出了手。“真没办法了……选我还是选他们之中的一人?”
“明明我才是被迫的人,你就不要做这个表情嘛。”许琳琅撇嘴。
“请容我冒昧问一句,”索德•兰西亚不失时机地插话。“你们两位的关系究竟是?”
“我是雇佣兵。给我发工资的人是这位……泰坦尼亚公爵先生。”许琳琅面无表情地伸手分别指了指自己和亚历亚伯特。“您有什么事么,爵士?”
“没……有了,我……没事了。”被雇佣兵和泰坦尼亚公爵的名号或气势压倒的爵士结结巴巴地说。
许琳琅明显没有听他说话的打算,所以在他说完前就搭上了亚历亚伯特的手。“我选你。”


……亚历亚伯特的眉头越皱越紧。
在被踩到N次以后,亚历亚伯特终于爆发了。
“喂!你就不能不踩我吗?”
“早跟你说过我不行,谁知你还是迎难而上了。”
“……其实你的步伐节奏没错,但是步子迈太大了吧?”
“那也没办法啊,谁叫你腿长步子又大。”许琳琅一脸无奈的表情。
“真是辛辣的赞扬啊。”亚历亚伯特满头黑线。“请你先把脚从我脚上移开……”
“呀,不好意思。”许琳琅立刻照办。“说起来,你有否得罪刚才那两人啊?”
亚历亚伯特想了想,点头确认道:“好像是。”
“那不会有麻烦么?对方也是贵族吧?”许琳琅明知故问。
“向一个有免拘拿问罪特权的人找麻烦是很不容易的。”亚历亚伯特笑着说。
“失去特权之后又当如何?”
“失去之后?别开玩笑了。”亚历亚伯特语气满载着不屑,心却有些发冷。
“你是不是没有注意到,没有泰坦尼亚这一族之时,世界也在按照自然的规律运动呢?”许琳琅皱着眉问。“换句话说就是……”
“没有泰坦尼亚的宇宙……”亚历亚伯特的思维有点凝滞。
“怎样?看样子你没想过吧?”许琳琅低声说道。“没有宇宙就没有泰坦尼亚的今天,而没了泰坦尼亚的宇宙依然会屹立不倒。”
“不要胡说。”亚历亚伯特的声音让他自己也觉得没底气。
“几百年前,我曾经存在过的时代,没有泰坦尼亚,世界照常运转。”许琳琅慢慢地说。“你们从来就不是什么真命天子。面对现实吧。”
亚历亚伯特脑中有一道思绪的电波战栗着掠过。
在察觉到了“没有泰坦尼亚的宇宙依然会屹立不倒”的人面前,泰坦尼亚费尽心力构筑的一切荣光就像海滩上的沙子城堡一般瓦解了。
“虽然对你而言似乎早了点,但是有备无患。”许琳琅停下了舞步。“舞曲结束了哦,你还是别继续了比较好啊。”
亚历亚伯特看着面前的人。还是一样几乎要消失在夜色中的衣服颜色。
他叹了口气。“走吧。”
“哦,你不用继续进行社交活动了吗?”许琳琅跟着向外走去。
“我没那种心情。”亚历亚伯特皱眉不屑地说。
“那是我多嘴了。”许琳琅低头,伸手接过门口侍者递来的属于亚历亚伯特的外套向亚历亚伯特递去。“你的外套。”
“我用不着啊。”
“用不着你也要接过去自己拿着。还不习惯没人侍侯的感觉?”许琳琅走上前来把衣服往亚历亚伯特手里一塞。
亚历亚伯特有点惊讶。过去二十多年的生命中都没有谁以这样强硬的方式和语言表示过对他的不满,即使是严厉的藩王。
但是,这状况实在让人不快也不安。
但是,正所谓穷则思变、困兽犹斗,在名利场游弋浸淫多年的公爵先生是不会被这样的事搞得束手无策的——虽然如今结果正好相反。
但是,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或者上天有好生之德,许琳琅不早不晚,恰恰在此时、在这夜晚的习习凉风之中打了一个大喷嚏。
于是,曾经率领千军万马南征北战的维尔达那帝国上将、英明神武的亚历亚伯特•泰坦尼亚公爵先生在自己的理智操控之下,作出了一个令旁人和他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的举动。而这一举动则无疑将在某些人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景象,并对他们的一生产生不可逆转的影响——当然近期我们可能看不出有任何端倪,因为这类影响通常是润物无声、潜移默化的。
现在,让我们回归正题——公爵他究竟做了什么?
其实,答案很简单——他展开了自己的外套抖了两下,然后将它披在了正站在自己身边发抖的许琳琅肩上并裹紧。
谁也不敢信誓旦旦地说“这正是所谓的怜香惜玉”吧——“当时那情景如此出人意料,”几年以后某位当事人如此说道,“以至于令我也十分震惊。”
没错,当时的目击者和当事人都是十分震惊,以至于一时间全无言语,现场是长时间的一片死寂。
汽车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车前灯射出的光柱像投进深潭的石子一般,打破了这沉寂场景。


索德·兰西亚:Sword Lancer,名字就是长剑、长枪的意思

乔亚·阿洛依:Joya Aloe,Joya是蓝宝石,Aloe是龙舌兰(西班牙语)

谋士无双10


第十章 喋血

星历446年5月27日,是维尔达那帝国皇帝哈鲁夏六世三十五岁的生日。
这一天,许琳琅被迫减少了穿衣数量,和亚历亚伯特一起身着参加宴会的礼服出现在帝国的皇宫里。
但是,许琳琅那件短袖及膝晚礼连衣裙罩着的是一件无袖T恤和四角运动短裤。这表里不一的装束着实让亚历亚伯特一阵好囧。
“这是为了工作。”她义正词严地说。


维尔达那首都卢塔西星举国欢腾,皇宫被衣着华丽的人群淹没。
维尔达那帝国的军服是暗橘色,在这片橘海中浮现几处灰色小岛,想也知道那是泰坦尼亚的军服。连小孩子也看得出,这种对比正突显了泰坦尼亚在维尔达那的地位。
最大的岛屿就是同时出席的泰坦尼亚五家族,亚历亚伯特、朱思兰、萨利希、伊德里斯以及无地藩王亚术曼。在此时此地,即便是他们也懂得谨守臣子的礼仪,肃立恭迎皇帝。泰坦尼亚人对维尔达那皇帝行使臣子之礼,但这仅止于形式,泰坦尼亚人是不拘小节的。
皇帝哈鲁夏六世身着象征帝国大元帅地位的华丽军服从阶梯顶端现身。
一身文官礼服的宰相所罗门保持三步距离紧跟在皇帝身后,他年约六十五岁,是个华发半生的削瘦男子。
沉闷的典礼不断进行,终于等到亚术曼站在阶梯下,向皇帝献上伊奇普顿行星的黑珍珠。“为臣泰坦尼亚谨献上这份微薄小礼以示忠诚,还望皇帝陛下笑纳。”
“嗯,藩王一片用心朕当然欣然接受。”毫无创意的外交辞令式回答。
“事实上,我们还准备了一项更实用的礼物要献给陛下。”
听到这句话,许琳琅一下子紧张地抓住了亚历亚伯特的手。亚历亚伯特一惊,不解地看了看许琳琅,却没有坚决挣脱地恢复了安然的表情。所幸周围人注意力全在皇帝和藩王身上,没人看见这一切。
“哦,是什么呢?”皇帝问。
“帝国未来一百年的安泰。”说完,亚术曼传唤伊德里斯•泰坦尼亚。年轻俊美的公爵随之踏出一大步,他的直属部下也立刻跟进,凑近阶梯面前。阶梯上的皇帝屏住呼吸。
泰坦尼亚的特权之一,便是准许在皇宫内配带武器。他们从枪袋抽出的不是一般的光线枪,而是沉重的火药式手枪——总共十六个枪口同时指向所罗门。
整个大厅充斥着接连不断的枪声。发射出来的九十四颗子弹有八十一颗命中宰相的身体。三十三发直接贯穿,四十八发留在体内。前后一百一十四个枪伤喷出鲜血。宰相应声倒地。淌在地板上的鲜血将他包住。
等到硝烟与茫然自失告一段落后,皇帝的声音与身体激动地颤抖着。“这是怎么回事?无地藩王,你杀害了朕的宰相!”
“我是为帝国与皇帝殿下铲除不肖之臣。”无地藩王平静地回答。“虽然形式上不太诗情画意,国泰民安却是一项无可取代的大礼。”
“即使如此,也该通过司法程序起诉,待他上诉之后再……贸然射杀等于蔑视司法程序……我是说,这么急躁的做法不符合藩王的作风。”
“以司法程序处理此事,只会白白浪费时间与金钱。”藩王说。
皇帝无力地坐回铺着华丽装饰的椅子上。


但许琳琅已没有兴趣去看这如褪色的油画一般颓败的场景。她拉着亚历亚伯特并排冲出人群,旁人纷纷避开。但这边的小骚动并未引起藩王和另三位公爵的注意。
许琳琅左手拉着亚历亚伯特,右手捂住嘴,奔到偏厅走廊,才开口道:“厕所在哪?拜托快点带我去!”说完又掩口。
“……跟我来。”亚历亚伯特满头黑线地带路。
其实也没走多远,亚历亚伯特进了偏厅,打开了一扇门,道:“找到了。”
“哦。”许琳琅捂着嘴冲了进去,连谢都没来得及道。
“你没事吧……?”亚历亚伯特有些惊讶的话被关门的声音盖过,之后门内立刻传出稀里哗啦的声音。
亚历亚伯特囧了。
大约五分钟后,冲厕所和洗手的水声响起,接着厕所门打开了,许琳琅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地出现在那厕所门口,双手和脸颊都在滴水。
“你……没事吧?”亚历亚伯特讶然。
“吐了一下。已经好点儿了。”许琳琅抬手扶额走到一边坐下后回答道。“谢了。”
“不客气。”亚历亚伯特有点心神不宁。“你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是啊。很不习惯。”许琳琅郁闷地低声说着。“你以为如何?”
“我没什么想法啊!”亚历亚伯特摊手。“我也不太习惯,只是反应不如你剧烈罢了。”
“你那一脸不以物喜不以已悲清心寡欲不闻不问不管不顾的表情……这也能算‘不习惯’?”许琳琅低声斥道。“Alex,你当我眼瞎了么?”
“我可没这么说。别想这么多。”
“对不起。我情绪不太稳定。”许琳琅不安地绞着双手。
“没什么。但是,我如果当场反应激烈,就会很麻烦。”亚历亚伯特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如果你感觉没有大碍,我们就回去吧。”
“是,出来太久了。”许琳琅站了起来。“希望回去时,那尸体已经被清理了。……藩王这次真是一杀鸡儆猴的妙招,我倒也佩服得很。”
“我很荣幸。”
“呀啊啊啊——鬼呀!”许琳琅一个箭步蹿到亚历亚伯特背后。
“(大白天的)哪里有鬼?”亚历亚伯特无语地看着许琳琅。
许琳琅伸手朝门口一指:“在那!”
亚历亚伯特朝门口一望,只见亚术曼和伊德里斯正站在那。“……难道你说的是藩王殿下和伊德里斯卿?”
“咦?”许琳琅探出头看看走到了灯下的藩王和伊德里斯。“……原来果然是藩王和公爵先生。失礼了。”
“哼,居然说藩王殿下……我倒是很荣幸被林小姐说成是鬼,但你貌似更像鬼吧。”伊德里斯毫不留情地说。
“在下刚才并未说出诸如‘藩王是鬼’这样的话,希望伊德里斯公爵先生不要断章取义。”许琳琅正色道。“另外,在下也没说过公爵你是鬼,没想到你对此感觉荣幸……在下真是受宠若惊。”
“呵,”藩王扬起嘴角。“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姑娘。……但伊德里斯卿你又何必纠结于此事呢?”
伊德里斯脸色风云变幻,“是微臣失礼了。”
亚术曼扫了伊德里斯一眼,转向许琳琅道:“你是亚历亚伯特卿的策士?”他说着将许琳琅上下打量了一番,“如此的穿着打扮,果真是保密工作得法啊。”
“启禀藩王殿下,在下的确是幕僚没错。”许琳琅无视亚术曼的讽刺般回答。“虽说‘人不可以貌相’,这幅打扮却是在下听从了上级指示而做的。这只是为了不显得过分突兀,与保密工作没有任何关系,您多虑了。”
站在一边的亚历亚伯特心中大骇,许琳琅这话可是毫不客气,直接反驳了藩王,而且把矛头指向了自己的“上级指示”。

谋士无双9


第九章 在路上~

在前往宇宙港的路上,许琳琅跟随在并肩而行的亚历亚伯特和朱思兰身边走着。
亚历亚伯特频频关不住嘴,朱思兰则静静聆听着表兄弟的说辞。
说来说去,亚历亚伯特就是不甘心自己在凯贝罗斯会战中被当成棋子摆布。
但他难道一直没察觉到自己一直都只是藩王手中的棋子吗?许琳琅困惑地想。
面对朱思兰近似无动于衷的态度,亚历亚伯特略微提高了音量:“朱思兰卿,难道说你有把握打赢那场可笑的战争吗?”
什么可笑,明明是你好大喜功又轻敌了好不好。许琳琅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如此腹诽着。
“我看起来是这种表情吗?”朱思兰有意无意的看了许琳琅一眼。
想必我看起来才是这种表情吧。许琳琅想。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我想如果换成你,也许能办到我所办不到的事。”
“亚历亚伯特卿,从失败当中才能汲取教训,向我可学不到什么。刚才在会议之前的那番话是我的无心之言,请原谅。”
“唔嗯……”亚历亚伯特最后还是不得不点头答应。
“下次到天城再聚吧,我先失陪了。”朱思兰道别后转身离去。
亚历亚伯特也随之走向自己的太空船所待命的位置,许琳琅跟了上去。

透过泰坦尼亚太空基地“特里尔4”的贵宾室窗口,第八代无地藩王亚术曼•泰坦尼亚凝望着四公爵的太空船陆续航向虚无的太空。
中年总管送来咖啡,恭敬地朝着藩王广厚的背影说道:“亚历亚伯特卿是否对此感到不满?”
“没错。不过,亚历亚伯特若一直记恨此事,对他自己有害无益。”
一族之长——藩王——的旨意便是泰坦尼亚的正义。
内心难免会有不平,想想也就算了,如果当场发飙就是大罪一条,历史上已经有过许多因一时冲动而垮台的先例。
“奥布诺,你但说无妨——依你看,四公爵之中,谁拥有成为一族之长藩王的器量?”
“依卑职所见,朱思兰卿最具有成为泰坦尼亚总帅的器量。”
“我也这么想,不过他所表达的才能或许只是一种表面功夫。”
“也许他为人比较谨慎吧……”
“应该说是我的猜疑心太重。”亚术曼浅笑着说,之后陷入沉思。

“亚历亚伯特卿身边似乎有个新随从?”几分钟后,亚术曼结束沉思,问道。
“是的。那女孩是他的……安保人员。”奥布诺总管回答。
“亚历亚伯特卿居然也会需要保镖?”亚术曼有些惊讶。“你怎么看?”
“卑职以为也许并非仅止于此。刚才会议开始前,亚历亚伯特卿还替她要了饮品……”
“哦?”亚术曼饶有兴趣地挑眉。“看来这女孩……他很看重。也许值得注意……”
“据卑职所知,那女孩是在亚历亚伯特卿战败后才到其麾下当差的。亚历亚伯特卿似乎十分依赖于她的保卫……她也确实是一名格斗高手。”
“原来如此。这就不难解释他为何给予关照了……”亚术曼颔首。“但是你刚才说的……难道他……”他沉默了。
奥布诺把疑问咽下。

与此同时,亚历亚伯特和许琳琅这边。
“其实啊,刚才你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样子……”
“很猥琐?老大,在工作时间请不要说这些无聊话。”
“我可没那么说啊……没有的事。据我观察,当时伊德里斯卿和萨利希卿的表情……”
“被雷劈一样的表情?”
“……没有的事……不许打断我说话……他们当时表情……惊艳……”
“啥?惊艳?!不是吧?!老大我错了,我不该插嘴。开什么国际玩笑!这也太恐怖了!”
“有这么严重吗?……插嘴什么的其实不算什么……但是你的表情……”
“是被雷劈一样的表情?”
“啊,是啊……”
“哦,我只是受到了严重的惊吓。”
“有这么严重吗?难道他们长相太过恐怖?……我对泰坦尼亚家族的血统有信心。”
“那是你的信心。歪瓜裂枣确实是难以避免,但不是这原因。”
“这么说,你是羞涩了……不会吧……”
“恕我直言——去你的!我只是觉得那两人不会有‘惊艳’这种情绪。”
“你说得是……萨利希卿精力十分旺盛,而伊德里斯卿……”
“十分假……”
“……真知灼见……”
“你过奖了……这事是明摆着的。”
“……”

谋士无双8


第八章 窃听

虽然刚才的笑容也许能令亚历亚伯特的心情好一点,但那绝不可能完全地驱散他周身的阴霾。许琳琅目送四名公爵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室厚重的檀木门后之后,一边思考着一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随后将电纸书拿出来放在膝上开始看。

藩王的管家奥布诺端了她要的热巧克力进来,放下之后就离开了。

许琳琅注视着中年管家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这才伸手从衣袋里摸出一枚微型无线耳机戴在右耳,略一调节,就听到了会议室几人的谈话。

那个纽扣形状的小窃听器是刚才接东西时被像一枚夹子一样放在亚历亚伯特袖子里侧的,所连接的便是正放在她耳中的小耳机。刚才为了避人耳目已经耽误了几分钟,所以开会前四公爵的谈话没能听到。

「……藩王殿下。」衣物摩擦和椅子挪动的声音微不可察。那几个想必是正在向藩王亚术曼行礼。大约半分钟后又是一阵同样的声音,他们落座了。

接下来也许是方修利这一将成为泰坦尼亚公敌者的图像。

「这男人看起来有气无力的。」是萨利希的声音。

「就是这个看起来有气无力的小伙子让泰坦尼亚尝到败果,顺便说一句,这个人今年二十八岁,比在座的诸卿年长。」对许琳琅而言有些陌生的声音响起,那想必是无地藩王亚术曼。他有意无意地提醒了一点,那就是“用兵最忌轻敌。”然后他接着劝诫道:「亚历亚伯特卿,失败的事实不必挂在心上。胜败乃兵家常事,只希望你不要舍弃正视失败的勇气。」

「谢藩王殿下,微臣谨记在心。」亚历亚伯特回答。这次的衣物摩擦声比先前的要大,甚至出现了些杂音。听来亚历亚伯特是坐着又转向藩王欠身。许琳琅这样想着,不禁皱起眉头。

这一年4月,使亚历亚伯特尝到败果的“凯贝罗斯星域会战”之中,亚历亚伯特所用的“人(舰)海战术”本该能达到吓阻敌人的效果,但新任的艾里亚市提督——即萨利希所言的“有气无力的男人”——方修利却没吃这一套。他出奇制胜,使用了魏格特炮。

魏格特炮取自发明者的名字,为一种电磁弯,却无法重复使用,属于用过即丢的兵器。在非磁性子弹后部装上导电金属,再输入大量电流让金属瞬间蒸发,制造出一个膨胀的磁场,借由强力火药的引爆,在加速器内部磁场方向与之相反的金属轨道顿时受到左右挤压,于是相反的两磁场如同两条以相反方向挤压的弹簧急剧压缩,帮助子弹以惊人的速度发射出去。因此,太空中密集的舰队既无法防备,更无法有效躲避。

方修利对魏格特炮的大量使用,使他所率领的艾里亚都市舰队在近距离的炮战之中以六百艘小型炮艇换来了铁达尼亚军一百一十九艘战舰、四十四艘宇宙航空母舰、八十艘登陆舰、一百零六艘巡航舰、一百四十七艘驱逐舰、一百零四艘运输舰的彻底歼灭。

如果说这还代表不了什么,那么两军战后未归人数的对比也可用以说明泰坦尼亚军是如何的惨败了——方修利一方为不满一千人,而铁达尼亚军这边则超过十万。

亚历亚伯特本身十五岁首次出征,二十五岁成为维尔达那帝国军中将,前年升为上将,三十岁时肯定会成为大元帅——就泰坦尼亚五家族的家长而言,可谓平步青云。

五家族家长身兼帝国公爵与贵族院议员,享有免税与免拘拿特权。泰坦尼亚俨然是维尔达那帝国内的独立国家——正如初代族长奈威尔•泰坦尼亚所说的“眼中无君威”,旗下兵团也是帝国军最精锐的部队。

亚历亚伯特在经过充分准备后浩浩荡荡地出征,他自己也明言在先:“这是一次全副武装的远足活动”,可见他自负能够大获全胜。

无论如何也还是轻敌了,那家伙。许琳琅撇撇嘴,接着继续监听。

「我对方修利这号人物相当感兴趣,不知诸卿意下如何?」这是伊德里斯的声音,恍如柔滑的丝绸却藏着锐利的刀锋。「藩王殿下,关于方修利这号人物,微臣已经做过些许调查。」

沉默持续了几秒,而后是衣物摩擦声,伊德里斯站起来了。「亚历亚伯特卿的缺点在于处事急躁草率。而这个方修利重重打击我泰坦尼亚军也是不争的事实。无视此人的存在对泰坦尼亚并非益事。艾里亚那种小都市并不适合培养优秀的军事人才。对于方修利这个人,我们泰坦尼亚尽可以尽弃前嫌,接纳他加入阵营,否则就该立刻消灭以除后患。」

「伊德里斯卿,依你的意见该怎么做?」藩王问。「一切以藩王殿下的旨意为依归。」例行公事的阿谀之后是正式的意见:「但请殿下允许微臣阐述浅见。微臣以为可先派遣使者招降,对方归顺便以厚礼相待,如不从则对其无礼的姿态施以惩处,借此彰显泰坦尼亚重用人材,而且绝不宽待傲慢与不逊之人。」

哦哦,杀鸡儆猴啊。许琳琅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大口。

接着伊德里斯形容了他所调查到的敌将的基本资料。

「伊德里斯卿调查得相当详细。」藩王赞赏道。「但还有一件事,连伊德里斯卿也不知道。」无地藩王叙述着。「方修利已经遭到母都市放逐——这可说是以罪报功。各位知晓个中道理吗?」

一瞬沉默之后发话的是萨利希:「艾里亚市民畏惧藩王殿下的声望,宁可亲自铲除有功之人。」

「也对,但不仅如此——诸卿想想,艾里亚市为何采用无名气、无经验的将领对抗我泰坦尼亚?而如果他们当初对方修利的天份抱有希望,绝不会默许他遭到放逐。这件事该做何解释?」藩王问。

「藩王殿下,难道说艾里亚一开始就打算战败,所以刻意采用无名之将?」朱思兰总算说话了。

「朱思兰卿见解精到,正是如此没错。」藩王带着教师的语气说,「这是艾里亚市的敷衍手段。他们私底下频频向我泰坦尼亚求和,而表面上又必须保住联盟都市的面子,因此他们想借这一战的失败打压失控的激进派,然而……」

「抱歉,请恕微臣打岔。藩王殿下,如此说来,您已经与艾里亚签定合约了吗?」

J卿你为何要拆穿←_←许琳琅听着耳机里又出现了杂音。

「泰坦尼亚不怕流血,却不喜欢无谓的牺牲。只要能达成目的,与对方确立共存关系这就够了,不是吗?」藩王肯定朱思兰的询问,意即凯贝罗斯会战一开始就是一场刻意设计的戏码,经过多次秘密磋商后达成了协议。为了安抚艾里亚市内的不满分子,不得不按程序搀杂一场战争。准备求败的艾里亚市只派了少数部队出去,甚至连指挥官也挑选无名小卒,为了演出一场落败而逃的表面工夫而不遗余力。没想到,(在别人眼中)连战略两个字都不会念的指挥官竟然大胜而归,也难怪艾里亚惊慌失措。

于是,决定先招降方修利了。许琳琅收起了耳机,认真看起书来。

齐耳的黑发从泰坦尼亚军灰色军帽下逸出几缕,灰黑色猎装斗篷笼罩着看似瘦弱的身躯,灰黑色铅笔裤包裹着还算细长的腿,白色运动鞋成为最后两笔飞白点缀,夜黑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银白色外壳的电纸书;纤长而白皙的手指被包裹在手套中,在电纸书的屏幕和按键上跳跃。

——这是三十多分钟后会议结束,公爵们从会议室里走出时所见到的许琳琅的状态。

在亚历亚伯特出声之后,许琳琅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收好电纸书,拿起亚历亚伯特寄放在了茶几上的手机和短针枪并交还。

谋士无双1


第一章 赌局

过去,当人类的活动范围还受限于地球这个单一惑星时,历史被简单划分为四个时代:史前、上古、中世、近代。此外,还可加上现代。

由这基本的时代划分,再衍生出各个领域的特殊归类:美术史、科技史、文学史、经济史的时代划分,往往与一般历史界定产生分歧,正如同庞大帝国的瓦解并不会对雕刻技术与思想造成任何影响,

就拿军事史为例,最大的变革,正是火药的发明。但,在军事思想的演变上,则有人讥讽为:“自孙子以来,基本上没有任何长进。”此外,也有人以象征军事两大思潮的“机械化与量产”和“游击战术”的完全出现做为时代划分的标准。如此一来,时间的界定却成了问题,反而不容易骤下定论。

在政治与社会的历史划分上,从人类社会活动的根据地由地球移动到其它天体的那一年开始,使用“星历”(SY),一般区隔为“地球时代”与“后地球时代”。这彰显了以“星历”取代”“西历”(AD)的事实,也代表了某种意识形态上的变革。

一般,所谓的“加加林历”指的是一九六一年,尤里·葛卡林进行了人类历史上的首次太空飞行。那一年,便成为时代划分的界点。同样地,还有”阿波罗历”,元年是从一九六九年,人类首次在地球以外的天体留下足迹。但是,U·N·迪威尔认为,”这只是经年累月的特定研究得到成功的结果,全体人类并没有因此产生任何变化。”他的看法恐怕是正确的——继葛卡林与阿波罗之后,宇宙纳为科学家的私人收藏,一直无法变成人类的居住空间。

藉由超光速粒子TACIPrcrN与次光速粒子TJLBDlrcbN的交互作用,人为速度终于可以超越光速。这项研究在二四二○年开发成功,同时,造就了人类社会向外太空爆炸性膨胀的契机。而且,这个理论与事实几乎一致,成为”工业革命”以来弥足珍贵的范例。

发展的时代,前途一片光明。当时的流行语,诸如”不畏失败””先飞上太空再说吧”大大鼓舞着人心。人口不断增加,组成金字塔型结构。原本太阳系内部呈现停滞状态的五百亿人口,在短短六十年间便突破一千亿。到二五○○年,已高达一千五百亿。其间,超光速飞行与相关技术不断改良,以提高对人体的安全性,也促使人口流向外太空,持续扩张人类社会的地理领域。

综观历史,人类社会的政治统一期间,仅有地球统一政府时代的一世纪而已。

二十三世纪,一片混乱对峙之后,火星与金星寻求独立,取得与地球平等的政治地位。往后,领土的扩张更加速了政治的分裂。最极端的情况是:只要在无人惑星插上自制的旗帜,并宣布独立,便算是一个新兴国家。

二四八八年,国家数量高达一万以上。但,很多”泡沫国家”的寿命最长都不会超过一个世代。到了二五○九年,剩下八○六个。二五三○年,又锐减为三三八个。

这一年,许多体制总算开始运作。”星历”正式取代”西历”。地球上并没有发生重大战事——随着经济力量的衰退,政治影响力也跟着丧失,二四○○年中叶,已经沦为”众多小国的一员”。

此时,人们的共通语言为”公共语”,语体仍以西历时期的英语为主。但英语的文法形式繁杂,最重要的是表记与发音上的差异。在改良表记文字与发音两者趋于一致之后大大提高了普及率,所以,有人称之为”表音英语”。总之,藉由公共语的推广,人们得以进行最基本的沟通,而”星际都市联盟”的时代也与星历同时展开——即为”后地球时代”的前期。

一般,简称”星际都市联盟”为”联盟”。当普通名词成为专用名词,或者情况颠倒时,就表示,这个存在具有相当强大的影响力,这个场合也不例外。

如要解释“都市”这个概念,就必须占掉不少页数。举星际都市联盟为例,所谓都市,便是人工天体,拥有独立的政治运作机能,经济活动以工商业为主,非君主zhuanzhi,而是透过民意调查加入联盟的都市型国家。

这个联盟,在星历元年成立。当时,参加的都市国家只有十四个,翌年增为六十个。到了星历三十年,高达一百五十个。都市市民一加入联盟,便取得”联盟市民”的地位,权利也受到保障。

联盟并非国家,所以没有首都。联盟全部会员每年选择一个都市举行总会,这段期间,此都市便成为”联盟代表市”。联盟方面设置办事处以处理繁杂的业务,负责人称为事务总长,事务总长由总会投票选出。

“联盟事务总长”说穿了只是一切事务的负责人,既非联盟代表,也非元首。此职位的任务便是负责筹备与营运联盟总会、作成并管理一切数据与正式记录、办事处的营运与各种规条的制定,都包括在内。其中,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收齐联盟会员所缴交的权利金。如有赊欠,情事总长便领不到薪水。各都市给意见时很快,出钱时却心不甘情不愿,跟西历时代没有任何差别。

此外,这个联盟并没有常备军力。参加联盟的各都市分别拥有都市舰队,实施不同的军政与军令。在面对强大敌军时,若干国家的都市规队会联手合作,取得总会认可,称为”联盟舰队”。此时,会推举一位司令官。战争结束后,联盟舰队也跟着解散,司令官领到奖金之后立即卸任,因此没有所谓的”联盟军中将”等阶级职称。生平六度担任联盟舰队司令官的菲利浦·奥克萧提督的正式职位是哈波里市军大将。基本上,都市舰队的司令官不是中将就是少将,也有小都市的佐官担任司令官的前例,奥克萧提督可说享尽最高的荣誉与尊贵。

而且,联盟为了维护各会员都市与市民的经济活动,特地在银河系圈各地设置”商馆”.联盟四大商馆分别设置在卡斐尔、艾曼塔、提伦、巴格休惑星国家.对星际都市联盟而言,商馆就等于大使馆、领事馆、通商代表处、移民团总部,是保障整个联盟权益不可或缺的存在,所有情报与物资均在此集散流通.

卡斐尔商馆:馆长是联盟商人,却另有总馆长的职位,由卡斐尔人担任.总馆长就是联盟与卡斐尔之间的联络人,替商馆征收营业税与资产税也是总馆长的任务.站在联盟的立场,推派卡斐尔的政要成为总馆长,让他谋财图利,也顺便找了一个听话的代言人.

艾曼塔商馆:从不挂羊头卖狗肉,各都市的者人可自由在市内设置办事处、营业场所以及住所,除非重大集会,不然平时都是各自为政.每三年举办一次的集会中推选一位商馆长,按规定此人的办事处或居所在三年任内必须提供成为商馆的联络办事处.

即使商馆地点不定,通讯管道却相当稳定,联络地点也十分明确.艾曼塔惑星的政治与经济状况非常安定,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但拥有完整的联盟的体系,制度上也坚守自由民主,因此艾曼塔以一介地方规模,居民却得以享有成熟丰富的文化经验.

商馆资助艾曼塔大学成立商学院与贸易专科,许多学生毕业后离开艾曼塔成为宇宙商人,其中成为联盟市民的也不在少数.

提到第三处商馆提伦,情形则有天壤之别.这个商馆腹地广大,并规定所有联盟商人的办事处与住所必须设在腹地,因此小小腹地汇集了足以构成一个都市的社会资本,只有有意便能在一辈子待在商馆内不愁吃穿,但在这之前必须克服精神上的压迫感.

提伦惑星地下资源丰富,居民风气稍嫌封闭,不忘本的观念令他们对于星际都市联盟无法抱有好感.联盟商人也明白自己被排除在感星社会之外,所以只想图谋短期利益以便早早离开此地.提伦人不但不像卡斐尔人将既得利益回馈惑星社会;甚至对此行为感到愤愤不平,因此设置在提伦的商馆充满租界地的气息.但是提伦优越的地理条件使得联盟不得不继续维持商馆的营运,而提伦也无法忽规联盟的经济影响力,于是商馆得以存续下去.

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商馆巴格休:此处商馆是位居太空领域中员为偏僻的边境,但边境是会随着人类活动不断扩大的,因而此商馆所统辖的领域仍在持续拓展中.

商馆成立二十年后,统辖范畴已远达十亿光年,商圈囊括了两百个有人惑星,如果算上无人惑星则有一万倍之多.此商馆时时处于人类社会的最前线,整个风气充满了近于粗旷的活力、野心、冒险性、投机性、野性与独立性,和艾曼塔成熟的都市文化迥然不同.商馆里无数的”冒险商人”们一方面遵循法律途径取得资金;另一方面却拥有专门搜索失踪人口的团体.

其中最能突显此商馆活动特色的便是”惑星管理官”这个职位.

何谓惑星管理官?

就是由星球所有者委托授权,负责招揽移民前往各惑星或卫星,促进开发活动的人.

此职务一向由民间人士担任,说穿了他们只是政府或领主的代理人,井非惑星居民的代表.史实证明惑星管理官所在的星球根本无法进行居民自治,通常被视为落后地区.

管理官的收入与他所管理的惑星税收多寡息息相关,一旦惑星开发成功,便驾定有一项丰厚的税收,管理官只要从中抽取一成中饱私囊,他就能过着无异于王公贵族的生活.

无领主政府与惑星管理官藉由契约维持关系,在巴格体商馆人员列席见证之下签定年限、报酬、权限与身份保障等相关事项.如果有一方违约,不仅和巴格休商馆、也与联盟为敌.

四大商馆之外,联盟的通商与外交据点不胜枚举,统称为”办事处”.即使规模再大,也不得称之为商馆,由此可见四大商馆地位之祟高.

“将来不是当总统,就是当商馆长才有出息.”

正如这段俗语的流传,商馆长位处民间地位的最顶点.

“星际都市联盟的时代”如是这般地持续着,从星历元年到二二九年为止.部分反讽的说法则称之为”科学幻想时代”.科学幻想的定义即是”隶属于创作活动范畴的未来时制”(A·N·麦修特金)这项观念是来自仍在地球表面活动的人类想像支配宇宙的时代产物.当人类实际在外太空活动时,这个名词便成为一般通俗娱小说的总称,也象征着当初那段充满活力与野心的时代.”人类的道德观完全没有进化,只有活动范围得到拓展罢了.”(里昂·佛思·达欧)这种说法相当苛刻,这表示一、两千年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一个物种的精神层面有所提升,尤其人类这种生物需要更长的时间。

在人类发展史上,都市联盟最大的敌对势力正是维尔达那帝国.

联盟的商船团藉由长年的努力、高度的热情与卓越的航太技术确立在宇宙中优越的经济地位,维尔达那帝国却是个例外.

双方大小摩擦不断,胜败互见,大致上联盟仍保持着七比三的优势.因为联盟在舰船性能、船员实力、通讯、补给各方面的”太空应战能力”均凌驾帝国之上.

维尔达那帝国国力坚强雄厚,但在经济与军事却远不如联盟方面精练,说难听点就是一个”四肢发达的乡巴佬”(M·索尼克罗夫特).

如果能引诱联盟军进入己方的地盘,胜券必然在握,但深谙此理的联盟军绝对不会对帝国军穷迫猛打,而是全面封锁帝国的贸易管道.

结果帝国立刻有所回应,咬牙切齿地请求恢复贸易活动.曾经一度实行锁国,却反而促使联盟提升航太与通讯能力,造成双方实力更大的落差.既然敌人只有这点斤两,星际都市联盟的时代自然永垂不朽.

然而星历二二八年情势骤变,泰坦尼亚一族正式脱离星际都市联盟.

泰坦尼亚家族在都市联盟之中原本就是门第深厚的氏族,星历二二○年时,泰坦尼亚一族甚至囊括了十个都市的市长,这个情形造成一种舰队司令官、都市联盟总会议长与联盟舰队司令官的职权,八年后铁达尼亚一族脱离联盟,整个放弃联盟市民权,携带所有资产与船团向维尔达那帝国倒戈.

此一背信行为带给全人类社会巨大的冲击济与军事制衡状态崩溃,且不以精密的数值论之印象:”联盟实力减半,帝国实力倍增.”

当时人们的感觉如此,而联盟的冲击更大.

就这样,铁达尼亚一族荣登维尔达那帝国贵族之列,由于坚辞领土之授与,因此受封为”无地藩王”,同时赐赠元帅权杖,官拜抠密院,礼遇之厚令朝中元老膛目结舌,最令他们哑然的是铁达尼亚桀骜不驯的姿态.

当时铁达尼亚一族之长奈威尔·铁达尼亚不时公开表示:”我族并非皇帝臣下,而是对等的同盟国,没有铁达尼亚就没有帝国,没有帝国铁达尼亚仍然屹立不摇.”

语气充满大咧咧的狂傲,即使搀杂些许夸张,却与事实无异,也因此招致与敬畏等量的憎恶.对星际都市联盟而言,铁达尼亚是万暴不赦的背信者,更是屈服于zhuanzhi君王的叛徒.对帝国而言,铁达尼亚是个臣不臣的野蛮暴发户,礼遇这种无耻之徒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杯中饮敌血,眼中无君威,悦耳败者叹,销唇胜利酒.”

此段节录铁达尼亚第一代藩王奈威尔依古韵写成的诗句,纵然不具任何文学价值,但铁达尼亚认同如此狂妄的自豪.

“眼中无君威”一句自然激怒了维尔达那帝国的朝臣,而皇帝哈鲁夏二世带着一脸苦笑安慰他们道:

“他只是陈述事实,各位再怎么气愤也没用,随他去说吧.”

如果真要当面指责,想必铁达尼亚将毅然决然与帝国为敌,于是朝臣们保持缄默,因为他们深知此理.

既然确保帝国实力占星际都市联盟上风,皇帝只有苦笑了事,但于劣势的联盟却不可能一笑置之.铁达尼亚的背信行为不可饶恕,只有对维尔达那帝国施以相同、或更甚的打击才能让联盟从失去铁达尼亚的冲击之中恢复.

总之一切的理性与情绪巩固了联盟的向心力共同对抗铁达尼亚,联盟全体总动员,集结有史以来最强的战力与帝国点燃战火,并宣称:”我们的目标不是帝国,而是铁达尼亚.”这项意图孤立铁达尼亚的策赂奏效了,铁达尼亚必须孤军与联盟奋战,哈鲁夏二世皇帝则暗中祈祷铁达尼亚与星际都市联盟两败俱伤.

于是翌年二九九年,”布拉温华特星域会战”爆发,联盟军完全败北.奈威尔·铁达尼亚正如字面所示,彻底歼灭兵力有两倍之多的联盟军,让联盟的权威一败涂地.

仅仅一次会战就为势力如日中天的”联盟时代”拉下黑色布幕.

从此以后航太史的重心整个转移成铁达尼亚的建国史,确立霸权的过程交互运用和平与武力的手段,充满血腥的气味残酷得几乎令胆小的弱者退怯.奈威尔·铁达尼亚无惧血腥与恶名,在人类社会中成功扮演了一个功成名就的利己主义者.

铁达尼亚并非人类道德的代言人,他们只是一个以力量保护自己权利与利益的集团.凡是损及铁达尼亚利益的事物一律排除,因此他们袭击并掠夺星际都市联盟的商船,在帝国内部暗杀、放逐并整肃反铁达尼亚势力的重臣.

哈鲁夏二世皇帝五十五岁便暴毙身亡,据说是铁达尼亚幕后指使,而这个流言正是由铁达尼亚放出,令人难以想像事态有多可憎.

有人认为后继者大概无法继续维持铁达尼亚的强盛与荣华,但奈威尔的儿子诺利是凌驾其父之上的暴君,人称怪物的奈威尔不屑地批评自己的儿子:”那小子不是我的小孩,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奈威尔好色嗜酒,因一时冲动处斩部下之后也会觉得后悔,至少还算有点人性.

而诺利是个双手捧着数字与法算的偏执务实主义者,且不论内心如何,他的外表始终保持理性冷静,巧妙处理父亲晚年犯下的误判与失败,不断提升铁达尼亚的实力与影响力.奈威尔虽然嫌恶诺利,却不得不承认他是自己的接班人.星历二六九年,七十六岁的奈威尔交出四十年来的领导位子,由诺利继任为第二代藩王.

往后奈威尔仅剩的九年却过了一段凄凉孤独的晚年,诺利意图确立自己的权力,在内部挥舞整肃大刀,杀害三个弟弟与两个妹夫,接着是辅佐其父的三十六名干部之中,有二十八名分别以莫须有的罪名受到处刑,辅佐奈威尔将近半世纪的约翰·费拉尔一家甚至惨遭灭门.费拉尔写信向奈威尔求情,希望至少留给年幼的孙儿们一个活口,结果这封信落人诺利手中.诺利当着卧病在床的父亲面前撕碎求情信,表示费拉尔已经处刑完毕.愤慨的老奈威尔从病床起身欲抓住儿子,却跃落床下,气急攻心而死.

诺利何以断然进行如此残忍的手段呢?谜底很快便揭晓.

老奈威尔下葬后不久,反对诺利残暴手法的人们开始策动驱逐诺利下台的计划.

铁达尼亚的反对势力还包括了帝国与联盟的要人,共同组成庞大的”反诺利阵线”.

翌年当实际行动准备蓄势待发的前一刻,诺利的冰刃闪光乍现.

“这才是真正的一网打尽.”据说当时诺利向秘书官如此说道,这次的血腥镇压直接间接的受害者高达六万五千人.

当内外敌人的尸体沉人血海之际,诺利成为名符其实的独裁者.

有如魔王一般恶名昭彰,但事实上,除了”反诺利阵线”以外他完全干涉,因此意外地没有招致一般市民的憎恨,他的目的在于亲手建立一套秩序.

诺利有五个儿子,各自组成家族因此人称”铁达尼亚五家族”,只有五家族的直系血亲得以获得达尼亚的姓氏.而且家族会议的议长,亦即一族族长也是从五家之中选出.族长可以获得”无地藩王”的地位,一族专其为”藩王殿下”内外享有无以伦比的权势.

诺利奠定了铁达尼亚屹立不摇的实力,并重整内部制度,再经由第三代夏特雷、第四代维尔、第五代巴纳费特的传承,其权势与体制已相当稳定,完全没有人能与之抗衡.

“有一支血族统治全人类与全宇宙,而且这支血族形式上只不过是一国的臣子,其武力虽属私人军团,实力却强过任何一国部队,这就是铁达尼亚.”

第三代族长夏特雷如此表示,并挺起胸膛接下去说:”宇宙与铁达尼亚共存.”

乍听之下,只觉得这是一时兴起的感想,老实说如此狂妄、霸气十足的宣言的确少见.

意指铁达尼亚并非和宇宙共存,而是正好相反,此人不傀为伟大的奈威尔·铁达尼亚之孙.

在种种因素与现状之下,铁达尼亚动辄遭致猜忌、嫌恶、憎恨,而事实证明没有铁达尼亚,宇宙的秩序就无法成立.

历任铁达尼亚族长虽没有建立丰功伟业,但也是精明能干的人物,他们统率一族,经营组织,谨守祖先所传承下来的权势.纵使一族内部产生对立或抗争,对外他们都能团结一致,彻底维护共通的利益.窥视着皇帝的称号,也梦想实现全宇宙的政治统一,而这些得以一一实现的原因就是他们寄生在整个人类社会,趁机控制核心组织;同时自信满满地宣称宇宙就是他们的庭院,事实上他们的确不负”无地藩王”这个称号.

铁达尼亚时代与铁达尼亚和平等名词将在历史永垂不朽,星历二二九年正式揭开序幕.

星历四四六年,铁达尼亚时代持续稳坐江山,此时的无地藩王是第八代族长亚术曼·铁达尼亚.他接任藩王刚满五年,正值四十岁的壮年,精雕纫琢的五官搭配银灰色的头发,手段之冷酷让人视他为第二代族长诺利再世.

这一年,亚术曼对星际都市联盟当中的重要成员之一——艾里亚市提出一项交易.

艾里亚市在开发海洋惑星的研究上发明出最新式的化学半透膜,这个交易就是以一亿达卡买下这项技术.但艾里亚市预估这项技术至少在未来三十年内,将带来每年两亿达卡的利润,而亚术曼的条件等于是一种剥削,因此艾里亚拒绝这项交易,不过拒绝铁达尼亚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曾经支配宇宙大海的星际都市联盟,在面对铁达尼亚日趋兴盛的状况下,以反比例的速度衰退成二流势力,但是对抗铁达尼亚的力量却不能等闲视之,偶尔反铁达尼亚的众多势力联合起来也足以对这个霸权造成损伤.因此艾里亚市在这个势力的背景下应该有办法对抗铁达尼亚,但这十年来艾里亚一直处于联盟内部的非主流派,长期积欠权利金的结果,导致联盟对艾里亚请求支援的呼声视若无睹,甚至连总会也懒得开.

不开总会就无法组织联盟舰队,于是艾里亚市逼不得已,只有以一己的都市舰队应付铁达尼亚的侵略.

对艾里亚市而言,这是一场令人头痛的灾厄,但对于全人类社会而言,并不值得瞩目,反正铁达尼亚稳操胜券,而且铁达尼亚时代也将持续下去,就连小孩也明白的明确未来仿佛已经等在艾里亚市的去路上.

——这是整个宇宙在”凯贝罗斯星域会战”爆发前的局势.

田中芳樹《TYTANIA》(序章:泰坦尼亚之兴起)

第零卷 微风篇

第1章 赌神

夜晚,头戴灰色鸭舌帽,身着黑色外套和蓝色牛仔裤,脚蹬白色旅游鞋,留着黑色齐耳短发,目测年龄在二十四五的女孩出现在艾里亚行星首府最大的赌场中。

手插在口袋里捏了捏,确认还有五千达卡正安全地躺在那里面,便向赌场中最为人声鼎沸的区域走去。

她穿过人群,走到赌桌边,发现了自己此行的目标所在。

赌桌边几个穿着华丽的青年人正大声说着要周围友人也来下注。

她转头问身旁一人道:“打扰了,请问这赌局的赔率是多少?”

被问的人好像正因稳操胜券而沾沾自喜,笑着答道:“已经到一赔五百了。方提督这次必败无疑。”

“是吗?……谢谢了。”她道谢后,探手入袋,将所有的钱取出来拍到赌桌中央大声道:“我赌方修利会赢。”

桌边那几个华服青年听到这话,脸色齐齐一变。

她不以为意,反问那几人道:“怎么?不收钱开赌吗?”

几个青年好像不知所措,一时间面面相觑。

半晌才有一人出声问:“这么说,你竟然……赌泰坦尼亚输?”

周遭突然安静得出奇。

女孩像是全无所觉,又伸手在自己那叠钱上重重一拍,道:“我出五千达卡,赌方修利赢……废话真多,到底赌不赌了?”

众人默然一瞬,又嘈杂起来。

女孩眯眼盯着不断上扬的赔率。

开战的瞬间,方修利军对泰坦尼亚军赔率是1比2000。

众所周知的是,那场战役的结果,是一直无往不利的、由泰坦尼亚家族四公爵之一亚历亚伯特·泰坦尼亚领导的舰队输给了艾里亚行星都市新任提督方修利领导的部队。

这一天,泰坦尼亚家族舰队惨败。

这一天,艾里亚市首府的赌场里,黑衣灰帽蓝裤的女子得到一千万达卡的进项。

这一天,艾里亚市首府的赌场里,有人红了眼地对赢了一千万的女子欲行不轨。

这一天,赢了一千万的女子以出神入化的格斗技打飞了所有图谋不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