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士无双n7


番外7 A许婚礼

赶在年满三十岁之前大约半年的时候,亚历亚伯特·泰坦尼亚公爵先生终于成功地获得了王牌幕僚许琳琅女士的许可。于是他们终于也开始筹备婚礼了←_←就像亚历亚伯特公爵的另两位堂兄弟及其对象,朱思兰与女仆弗兰西亚、伊德里斯与迪奥多拉(女)伯爵一样。
后世的历史学家们通常认为,许琳琅是一个对古老地球时代的东方传统文化有着狂热爱好的发烧友。他们通过记载中许琳琅的言行举止等信息推断出她对地球时代的古老文化有相当深程度的认识,其中最重要的一点证据就是有关她与亚历亚伯特公爵的婚礼记载。
关于婚礼的筹备工作,其实并无甚值得一提之处。史书记载,结婚仪式是以维尔达纳帝国的传统方式,于星历450年1月12日在位于帝国首都卢塔西星的中纬度落叶阔叶林带的泰坦尼亚家族宅邸举行。到场观礼者包括维尔达纳帝国皇帝哈鲁夏六世及皇后、艾宾格王国公主莉迪亚,以及部分“流星旗军”成员和泰坦尼亚军成员。如此可以“鱼龙混杂”一词来描述的宾客组成,实在是前无古人之情形。这应该归功于男女双方的交游之广阔,令人望尘莫及。
至于参与仪式的人员名单,就更是“盛况空前”、让人咋舌。

  • 男方:亚历亚伯特·泰坦尼亚公爵
  • 女方:许琳琅
  • 伴郎:朱思兰·泰坦尼亚公爵、伊德里斯·泰坦尼亚公爵
  • 伴娘:雪拉芬·库帕兹、迪奥多拉·泰坦尼亚伯爵夫人
  • 花童:莉迪亚公主
  • 司仪:法尔密·泰坦尼亚子爵
  • 证婚人:哈鲁夏六世皇帝及皇后

如上所述的宾客名单当然不能说明新娘是个古代文化发烧友。不过,当“婚礼进行曲”奏响,并通过电子屏幕向全宇宙进行直播时,由婚礼现场入口处随着一路抛洒花瓣的花童 缓缓步入的新娘在这一历史性的时刻向世人呈现了与帝国传统迥异的面貌。
只见一方红绸遮了她大半张脸,其下只露出不画唇彩也红润的嘴唇。但这红色绸布遮得并不严实,且随着人的前行带动周围气流而被微微撩起,于是众人能隐约看见她那双沉静的黑瞳。
她身穿一件大红色的衣服,宽袍大袖,裙摆直垂到地面,袖口露出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指甲/指尖。衣服上绣着朵朵白云、海浪和金色的孔雀似的鸟等装饰图案。肩上搭着一披帛,同样是以绸缎制成,为两条绣满各色花卉的细长带。长带尖角一端相连成V字形,在颈后以线缝连。披帛的尖角一端垂在身前,下坠一块中有圆孔的圆形碧玉。鞋子也是红绸的面,每只鞋子面上都绣着两只金色的孔雀似的鸟围绕在粉红色的牡丹花周围。
这一团火似的艳丽色彩,同时带有半掩半露的神秘气息,给分布在宇宙各处的围观群众造成了极大的视觉冲击。一时间,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都被镇住了,于是鸦雀无声。
在这沉默的时刻,乐队之中忽然传来琴弓刮过琴弦的喑哑一声,打破了这万籁俱寂式的画面。众人如梦方醒,纷纷发出赞叹。
站在宣誓神坛前方的司仪 法尔密·泰坦尼亚子爵忍不住干咳了几声,提醒大家保持安静。而新郎和新娘看起来倒是一派淡定,同时微微一笑。众人压下议论,心中默默感叹“不愧是战场骁雄和王牌幕僚,即使要面对全宇宙的议论声也是如此云淡风轻”。
无论众说如何纷纭,客观事实决不会以人类的主观意志为转移。许琳琅气定神闲地踱到神坛前,在亚历亚伯特身旁站定,然后把自己的右手递进后者的左手。
宽大的红色衣袍与修身的米白色燕尾服交错,给观众朋友们带来了第二次视觉冲击。
“这或许是某种正在悄然兴起的前卫艺术。”有分析家在不知原委时如此评述。不过,相信本文的读者们应该已经意识到有哪里不对了。因为这其实是复古,而非通常意义上所说的创新。
尽管已经察觉到全宇宙都笼罩着疑云,许琳琅依旧不以为意。她从法尔密手中拿来话筒:“现在,有请新郎揭开新娘的红盖头。也就是盖住头的红布。”
亚历亚伯特抬起右手揭开盖头。看到盖头下的情况,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许琳琅挑眉,“怎么?”
“这是……”亚历亚伯特忍不住感叹。“真是难以想象,你选用了……看起来很重的头饰。”
许琳琅耸肩。头冠上那四只金色的孔雀似的鸟随着她的动作摇晃,似乎振翅欲飞。”这么重要的时刻,当然要做足准备。这个已经是减重很多的版本了,没有加珠宝啥的。”
“……请问您这身行头究竟是什么来的?是某种新兴的艺术吗?”法尔密忍住不去看打扮得像个小天使的莉迪亚,代替全宇宙的媒体记者提出了疑问。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为了……噢,对不起,我好像拿错台本了。”许琳琅摊手,“是凤冠霞帔,当然还有盖头和缎面婚鞋。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愿意做古风的店家买的。”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现代的艺术,而是古代的?”身为证婚人的哈鲁夏六世也把持不住了。
“如前所述,这其实是地球时代的东亚古老文化的产物。本来是只有贵族妇女在获得皇帝许可之后才能穿戴的礼服,不过后来民间也开始流行起来。于是演变成为女性在结婚仪式上专用的礼服。顺带一提,头冠和衣服鞋子上绣的鸟可能被诸位误认为是孔雀?但其实是传说中的神鸟 凤凰,似乎经常被神仙们当作交通或通讯的工具。”

发现站在皇帝身边的皇后也兴趣盎然,许琳琅更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就是在古代的中国,由于等级制度森严,一般来说只有皇后可以使用凤凰作为服饰图样。当然,民间的婚庆是被默许使用凤凰作为女方的服饰图案。大概凤凰作为禽类能够体现女性的柔美,所以虽然本身为阳性,却被身为阴性的龙占去了位置,逐渐变成女性的标志。”

谋士无双37


第三十七章:囚笼

之后几次视察期间,许琳琅在训练营受到了极隆重的礼遇。

也许军营里就是“用力量说话”。自上次横扫十几个特种兵之后,许琳琅在那训练营里的地位是如日中天,已和亚历亚伯特形成分庭抗礼之势。而且,众军士钻山打洞地收集了许多与许琳琅有关的资料,以至于许琳琅走在营中也总有被众人灼灼目光烤熟的感觉。

但是,这不是【本文的】重点。

星历447年5月15日,方修利一行人搭乘的舰船离开之前,李长迁和一名为沙朗•亚姆杰卡尔的青年来到亚历亚伯特面前道谢。

沙朗•亚姆杰卡尔本是维尔达那帝国军队里的青年提督,这名身材高大、拥有麦穗色头发与琥珀色眼眸的青年在去年6月1日时的席拉克沙星域会战中担任提兰基亚公国舰队的军事顾问,结果在面对亚历亚伯特完美无缺的作战指挥之下吃了败仗,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过死神的镰刀。既然无法回国,就只有亡命天涯寻求安身之所。他在此役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战败责任归属并不在他。然而他目前却与方修利同是天涯沦落人。

亚历亚伯特以一如既往的温和态度接见了到访的道谢者,并向他们致以问候与祝愿。

许琳琅在背地里耸着肩。

方修利一行人将会是天城里的火药桶,可以让天城局势变得更为乌烟瘴气,更能成为压断伊德里斯脊梁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琳琅觉得,无论如何,有利条件都在AJ联盟这边。

但是,亚历亚伯特这个具有“个性纯真”这一在战场上会是个弱点的特点的人,已经让许琳琅有焦头烂额的感觉。

更恐怖的是,许琳琅觉得自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亚历亚伯特曾两次败于方修利手下,谁也不能保证下次会赢。

许琳琅不由得想起这天上午无意间目睹的朱思兰和法尔密的对话过程。

现在正值初夏的午后,在恒星的光亮下,绿意格外盎然,植物也散发出活泼的生命力。

“很抱歉,事到如今还要提出一个优柔寡断的问题……”法尔密脱口说出他的疑虑。“我们真的要跟藩王殿下作战吗?”

“法尔密卿与我同样生于天城,待在天城时连想都不敢去想这种事情,但现在我们远在距离天城好几百光年的地方,可能就是因为如此才会产生这种念头吧。”朱思兰转头看向法尔密,并轻笑一声。“我对藩王个人并无深仇大恨,所以我能够正面与之对抗,亚历亚伯特也是一样。”

“不只是艾尔曼伯爵,连方修利一行人也平安离开这个行星。我能够明白您之所以放他们一马必定有您的理由,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告诉我好吗?”

“这是因为,如果我们延续传统泰坦尼亚的作法,就等于失去了战斗与得胜的意义。至少要让泰坦尼亚之外的人或多或少期许我们的行动将带来变革吧。”

此时,空气产生流动,一阵风吹乱了朱思兰与法尔密的头发。

“原来,这只是泰坦尼亚的内讧。与其说是战争,还不如说是打架。然而,其中多多少少也具有历史方面的价值。这次,我们对传统泰坦尼亚的手段与价值抱持反对的论调。也因此,这场战争首度具有对外公开的意义——或许这只是一种错觉。不过,这项诉求似乎亦能满足对于现状采取消极性容忍态度的大多数市民潜意识里的挫折感——由外界看来,我们这场战役将能得到大多数的认同吧?我们毋须寻求助力,只要打胜了,要多少就有多少。”讲到台词的最后一段时,朱思兰露出相当不屑的表情。

不同于躲在“天城”这个笼子里的伊德里斯,朱思兰必须奔走于宇宙各地,以取得外交、通商与安全保障。他明白,泰坦尼亚消极的支持势力期望的是绝对的安全与少许的变革。意即:只要朱思兰不强逼对方赌上性命共同奋战,对方应该就会对亚历亚伯特与朱思兰保持友好的态度。

“那么,我们在实战部分的胜算究竟有多少呢?”

“亚历亚伯特会赢的。如果是正面对决的话,没有人胜得了他。”

“是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法尔密保留全面赞同的说法。

事实上,亚历亚伯特曾经连续两次败在方修利的手下,方修利很有可能继续使用诡计第三度击败亚历亚伯特。

“一次作战的失败还不至于击垮我们,而问题就在这里。随着方修利屡屡立下功勋,伊德里斯看在眼里真能安心吗?”朱思兰的双眸蕴含着较偿的目光。他是名绅士,同时也是泰坦尼亚贵族。

这次,朱思兰默许艾尔曼伯爵与方修利离开巴格休,其背后有着充足的政治考量。因为他猜测一旦方修利一行人进入天城,将成为动摇泰坦尼亚的军事与政治最大的不安定因素。这不是内心想象的期待,而是一种即将实现的预测,他计划利用各种手段多管齐下以提高准确率。

“朱思兰卿,可是方修利一行原为不肖之徒,你想他们会不会在内部策动政变,借机占领天城呢?”

“就算天城毁了,也不关我的事!”

——与许琳琅趋同的论调,

语气之激烈令法尔密顿时把呼出来的空气吞了进去。

经过这么长时间,法尔密在此刻才得以窥视到朱思兰内心世界的一隅。

“在离开天城之后,我才第一次了解到,那里既非城堡亦非宫殿,而是一座牢笼!呆在里头,就等于跟宇宙隔离,误以为一族内部的纠葛与阴谋是人类社会的一切。泰坦尼亚自认是宇宙的核心,其实并非如此,一个与世隔绝的流放地才是天城真正的面貌。”朱思兰眺望着这个小型花园里的小巧喷水池,仿佛将之视为天城一般。“伊德里斯是唯一留在那个流放地的囚犯。正因为他留在那里,我们才得以脱离。”

“如此说来,我们这次是要跟恩公作战啰?”法尔密会如此形容是由于他渴求着朱思兰不同于自己的见解会因此出现龟裂。

“是的,毕竟我也是泰坦尼亚,与其身负污名被杀以博得后世的同情,我宁可选择在现实世界里维护自己的权益。成为叙事诗的主角是毫无意义的,我要和亚历亚伯特共同应战然后获胜。”

朱思兰静静地述说自己的想法。法尔密则默然凝视他的侧脸,一时之间感到没来由的呼吸困难。

“接着逼迫藩王亚术曼殿下隐退,放逐伊德里斯,瓦解天城。由亚历亚伯特继任藩王,我则负责辅佐他,趁着他和我均健在的期间以循序渐进的方式将泰坦尼亚的规模缩小到一个普通的名门家族,谨守本分世代繁衍下去,这就是我心目中的泰坦尼亚理想图。”朱思兰头一次如此明确地说出自己的构想。

法尔密在数秒后又问:“恕我提出一个鲁莽的问题:阁下之所以将藩王之位交给亚历亚伯特卿,是否因为你们二人有血缘关系呢?”

“是令尊告诉你的吗?”

“是,是的。”

“你这个问题的确问得很鲁莽,法尔密卿。”朱思兰的语气与表情并没有太显著的变化,而后他淡淡地道出一个严肃的事实。“亚历亚伯特与我是表兄弟,同时也是亲兄弟。”

“……?”

“意思就是说,亚历亚伯特的母亲是我母亲的妹妹,而亚历亚伯特的父亲也是我的父亲,我们两人在母方算是表兄弟,但在父方即为亲兄弟,这就是你想知道的实情,法尔密卿。”

“这么说……”法尔密哑口无言。

原来,朱思兰的父亲与身为姐妹的两名女性同时来往,而这对姐妹后来又与其他男性结婚。

法尔密知道亚历亚伯特与朱思兰的生日是在同一个月,也就是说,他们两人几乎是于同一时期受胎。

“这就是泰坦尼亚,以延续血缘统治为最优先目的,甚至可以无视基本人伦的存在。我认为天城就是这种扭曲价值观的象征。”朱思兰不再开口。

而法尔密不知如何应对,只有定定地伫立在难耐的沉默之中。

将他从无形的桎梏里拯救出来的是一名少女活泼的声音。“朱思兰卿,法尔!一起来吃午餐吧,饿着肚子是没办法上场作战,也没办法用功念书的。”

看着莉蒂亚公主朝绿色的庭园奔来,朱思兰朝法尔密笑道:“那位小公主总是对的,空腹时即使摆出多么正经的表情思考事情也无法做出最好的结论。我们还是乖乖听从贤者的忠告吧。”

朱思兰挥手回应公主,一秒后,法尔密也跟着仿效。

谋士无双28


第二十八章:密谋

星历447年4月1日上午,法尔密同亚历亚伯特手下的萨伊•凯因少将一起出兵迎接新任总司令官朱思兰。
星历447年4月15日,当全宇宙充斥着疑惑、不安与动摇的情绪之际,朱思兰•泰坦尼亚公爵抵达巴格休行星,而他身为远征军总司令官的职权已经遭到藩王亚术曼下令解除。
4月15日18时,亚历亚伯特与朱思兰两名公爵再度会面。
亚历亚伯特和朱思兰此次并非为了商议事宜才特地会晤,不过既然见了面也不可能仅止于喝茶聊天。
朱思兰在法尔密一人的伴随下,由中央宇宙港直接前往亚历亚伯特所在的医院。一抵达医院,朱思兰便要求法尔密在走廊待命,独自走进病房。
医师表示会面时间最多不能超过一小时之后,便退到隔壁房间。

许琳琅则仍留在病房中。

于是,两名公爵得以畅叙离衷。一人从床上坐起,一人则找了张没有扶手的椅子坐下。
“听说你的伤势恢复得很快,这样我就放心了,巴格休这边情况如何?”
“目前表面上暂时维持和平,方修利那群人也没有任何动静,就好像是趁着午后小睡一下。”
“一旦从和平的美梦中被吵醒,想必他们会一时不知所措吧。如果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固若金汤的战术策略,心里必定更为慌乱。但你竟然辞职了……”
“战败就是战败,没有其他借口,是我自己粗心大意,太急于扳回个人的名誉,一时之间忘了顾全大局。”亚历亚伯特如此剖析自己失败的原因。“就算我继续担任总司令官一职,将来仍有可能再度败给方修利。因此我很希望找机会跳出来,客观地俯瞰这整个来龙去脉……”
亚历亚伯特把视线送向床头。
蓝、白、红三种颜色的康乃馨涌出花瓶。花瓶的背景是窗外的天空,暮色随着时间的变化而不断加深。恒星的光芒逐渐消褪。取而代之地,其他星群的光点却陆续出现,亮度也随之增强。
“泰坦尼亚是一条无形的绳索,不仅我们的躯体,甚至连我们的心也被束缚住了,我一直在找机会挣脱。”

亚历亚伯特柔和的目光落在坐在身边正在玩电脑的许琳琅身上。“而且,有人让我看到了奋斗下去的价值。”

朱思兰有点惊讶,而后迅速地收敛了表情,说道:“亚历亚伯特卿此次受伤反而是件好事,如此一来,便有理由可以不被召回天城。”
“不过,朱思兰卿,你却因此被卷进这趟混水之中,想必你已伤透了脑筋。”亚历亚伯特开了一个不甚高明的玩笑。“朱思兰卿,我想向你问清楚,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面对这理所当然的疑问,朱思兰坐直了身子,开始叙述天城自从亚历亚伯特辞职之后所历经的一切状况。
之后,朱思兰向亚历亚伯特声明自己的立场。“我话说在前头,藩王殿下暗杀未遂的事件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我甚至怀疑是否真有这个事件的存在。从头到尾,只见到伊德里斯卿举行的公开发表不是吗?”
即使没有明白指出伊德里斯所说的话是不可采信的,朱思兰的意思已经相当清楚。亚历亚伯特将整个来龙去脉概括做个结论。“说穿了,就是伊德里斯陷害朱思兰卿吗?”
“不,暂时还不能如此断言。必须先查清楚,究竟是不是伊德里斯卿设计陷害我。或者说,他并非共犯,只是听命行事而已?”朱思兰如此分析之后,毫不留情地评价道:“依我看,他大概以听命行事的成份居多——如果伊德里斯卿听到我这么说,可能会大表不满,但我认为,凭他一个人的能力,即使有意搬弄诡计,藩王殿下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范。”
亚历亚伯特露出同意的表情,取下一张放在枕头边的便条纸低声覆诵着。“泰坦尼亚无地藩王亚术曼殿下遭到狙击受伤,所幸并无生命危险。凶手当场被击毙,推测可能是朱思兰卿在幕后指使。”亚历亚伯特作势笑了起来,“这件事未免也发生得太巧了吧?藩王殿下真要意外身亡,不管孰是孰非,众人必将唾弃伊德里斯而去。依我看,现在全宇宙最需要藩王殿下的就是伊德里斯。”
朱思兰对此并未作出回应,而是将话题转移到他这次离开天城之际的过程。当他谈及旗舰晨曦女神号的女舰长时,亚历亚伯特突然插了一句话:“艾德娜是一位优秀的舰长。”
在发现朱思兰的眼神有异之际,亚历亚伯特才察觉自己不小心唤出艾德娜•弗雷迪利克斯上校的名字。于是,他也看向朱思兰,淡然表示默认——亚历亚伯特与艾德娜曾经交往过。
“亚历亚伯特卿,你不会因为她是个优秀的舰长才与她交往的吧?”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未成为舰长。而且,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分手了吗?”

朱思兰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许琳琅又看回亚历亚伯特。

“我们并没有明白表示分手。她现在忙于军务与自己的生活。我们的缘份只是不知不觉间变淡了。”亚历亚伯特甩甩头笑道,淡淡的阴霾掠过他俊秀的面容。见到朱思兰保持缄默,他又附注了一句:“其实,泰坦尼亚的权威对她根本不起作用。所以,我不想利用自己的地位去束缚她,事情就是如此。”
朱思兰点点头,接着又转移了话题:“虽说情非得已,但我现在已成为暗杀藩王未遂的重大嫌疑犯。如此欲加之罪,说什么我也无法接受。为了保卫自己的生命、名誉与权利,我不惜一战,无论对象是什么人都一样。”
“与藩王殿下对抗吗?”亚历亚伯特不寒而栗。由此可见藩王之威严。
不过朱思兰轻摆着手说:“我口头上说‘不惜一战’,但还不至于逞一时之勇。我并非大彻大悟的圣人,因此在面临生命攸关的时刻只有拼命挣扎。当时,我拒绝把身家性命交给伊德里斯,就代表了我必须一直挣扎到死,别无选择。”
“你可以先试着解释,接受与不接受就是对方的问题了。其实,我很愿意充当中间人,不过现在这副模样——想帮也帮不上忙。”亚历亚伯特耸肩。
此时,医师表示病人需要诊疗与休息,因此朱思兰暂时退出病房。
再度会面是在两人用过晚饭之后,而此时天已黑了。
“为什么藩王会选择伊德里斯作为继任人呢?我实在不明白这一点。”亚历亚伯特撑着线条优美的眉心,半自言自语地低喃着。“如果是朱思兰卿继任的话,我没有任何异议,如果换成伊德里斯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只是,就算表面服从,但内心仍然无法了解个中原因。”
“我同意。”朱思兰说,“也有可能,我们猜上几十年都还不一定猜得出来。我看,现在还是不要想太多比较好。进入藩王殿下的内心,就等于要挑战一个迷宫。只不过,今后在面对藩王所采取的行动之时,我将站在维护个人生命与尊严的立场下与之对立。”而后他问道:“亚历亚伯特卿,你的部属们全部誓死效忠你吗?”
“如果作战的对象是伊德里斯,我想他们应该会全部跟着我。然而,一旦对手换成藩王的话,我就无法确定能否到半数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朱思兰低喃着。

在亚历亚伯特一语不发地卷起睡袍的袖子时,许琳琅发言了。“如果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对抗的话,我是不会背叛的——就算对手是藩王也一样。”她先是对着亚历亚伯特这么说,而后转向朱思兰。“在目前的状况下,藩王还未公开露面,这一点对我们有利。只要藩王生死未明,伊德里斯卿就不会赢。而藩王一出面,大家都失势——伊德里斯得低头回到原位,你们两位会被指为不肖的叛逆;如果藩王死了,伊德里斯绝无胜算。因此目前藩王正在维持着三位公爵间势力的微妙平衡。我如此的分析,你们认为如何?”
“真知灼见。”朱思兰盯着脸上泛起笑容的亚历亚伯特。
亚历亚伯特笑着看许琳琅。爽朗的笑声,足见他的伤势已经逐渐迈向痊愈途中。
“对于这种情况,我认为有以下几种打破平衡的方法。”许琳琅竖起食指继续说道。“看你们俩这情形,很显然是决定当反贼了,所以我就说好了。”
“本来,Alex你完全可以拘捕朱思兰公爵,但如此一来伊德里斯就会在搞垮了朱思兰公爵之后对付你,留着朱思兰公爵对你有利无害——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而和伊德里斯吵架的吧?
“现在决定成为反贼了,那么要打败的对手也包括藩王在内。虽然藩王生死不明使伊德里斯无法得到民心,但若藩王出面局势将逆转。因此,在藩王出现之前打败伊德里斯就行。”
“但是,如果藩王在我们打败伊德里斯之前就出现了呢?”亚历亚伯特发问。
“那样的话,我们要么与其握手言和——而可能仍会以叛国罪论处死刑;要么一不做二不休,杀掉藩王,再杀掉伊德里斯,否则只有死路一条。”许琳琅眼中有异样的色彩。
亚历亚伯特意识到,那是黑暗的阴狠。

“不。”朱思兰打破了沉默,“到目前为止,‘与伊德里斯为敌’只是我个人的立场。没理由要亚历亚伯特卿也一起。”
“朱思兰卿,原本我是保持中立的立场没错,但那已经过去了,我会与你并肩作战的,不……”亚历亚伯特举起一只手制止朱思兰的发言,“这不全是朱思兰卿你个人的问题,我自己也跟伊德里斯发生过冲突,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随后,亚历亚伯特复述了3月24日下午他和伊德里斯吵架的情形。
“……原因就是如此,即使藩王放我一马,伊德里斯卿也绝不可能善罢干休,他一定会来杀我——我已经别无选择的余地了。”
朱思兰讶然凝望同年龄的表兄弟。“我从来不知道亚历亚伯特卿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过去我总是认为你性情温和,做事稳扎稳打。”

“你被骗了,朱思兰公爵,这家伙比你想像中来得更幼稚。”许琳琅斜了亚历亚伯特一眼,后者露出被揭穿似的尴尬表情。

“我本来也这么以为,结果连自己也被骗了,大概是我一直向往成为这样的人而无法如愿的缘故吧。但最近已经被激发出来了。”亚历亚伯特表情恢复正常。
朱思兰默然。
“朱思兰卿,你恨我母亲吗?”
朱思兰吃力地做出否定的答案。
“我可以了解你的恨意。但是在我年纪尚小的时候,母亲便告诉我,绝对不能憎恨他人,要恨就恨自己。”亚历亚伯特将视线投向天花板的一隅,“我的母亲向来是个手腕强硬的女人,身为儿子的我也不能否认,不过那也许只是一种演技。总之这一切都过去了,既然演变成这样的破裂局面,应该认真地思考今后该怎么做才是最重要的。”
朱思兰无言地点头赞同。

谋士无双27


第二十七章:锋芒

许琳琅的情报总不会错。

星历447年3月24日下午,亚历亚伯特坐在病床上,接到了天城方面下令——他必须在朱思兰到达的同时立刻实行拘捕。
“启禀藩王殿下!”面对着特地运到病房的通信荧屏,此时亚历亚伯特提高了音量。“此事从一开始便疑点重重,微臣相信朱思兰卿绝不可能加害藩王殿下,请在此之前给予他公开辩明的机会。”
然而,出现在通信荧幕的粗粒子画面上的并非藩王,而是伊德里斯。
亚历亚伯特要求直接与藩王谈话,却换来伊德里斯冷哼一声。
[想也知道,藩王殿下怎么可能见你。殿下不幸遭到凶恶的暴徒袭击,现在正负伤卧床,而幕后指使暴徒行凶的朱思兰卿当然有罪。]
“既然如此,就拿出证据来。在毫无凭据的情况下,将身为四公爵之一的朱思兰卿贬诋成暗杀行动的主谋,甚至加以逮捕,根本就是藐视尊严与人权的行为!”

“杀手已死,死无对证。据说是遭药物控制,但那无法证明任何事。”
许琳琅坐在亚历亚伯特身边提醒。

[如果朱思兰真有什么冤屈,就应该直接到藩王跟前去说!如果他自认问心无愧的话,谁叫他自己放弃辩解的机会,还畏罪逃亡?这不就等于他已默认了自己的罪行吗?亚历亚伯特卿,要是不久朱思兰抵达巴格休,而你却放他一马的话,到时,我将一并讨伐你这个包庇人犯的共谋者!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许琳琅不禁为之绝倒:“伊德里斯公爵,你真自信……”

“要讲大话也得看对象吧?你想在用兵能力上与我亚历亚伯特一较长短吗?”亚历亚伯特笑道。
[真有趣,我看说大话的是你吧?连续两次输给方修利那种流亡鼠辈的败军之将还有什么资格大谈用兵之道?”]伊德里斯嘲弄着。
两名公爵唇枪舌剑的对话就此中断。
等到亚历亚伯特再度开口,光速已在这段时间内向前推进三千万千米。
“……我是不可能输给你这家伙的,伊德里斯。”亚历亚伯特压低了声音,锐利的语气却贯穿了伊德里斯。“你要是具有凌驾方修利的雄才大略,就实际证明给我看!尽管率领前所未有的大军来攻打我吧,我会订做一具最适合你的黄金棺木,把你送回天城!”

“这大概是你这辈子说话最冲动的一次了吧,Alex?”许琳琅笑道。

而亚历亚伯特只是耸耸肩后回看着伊德里斯。
大量血液在伊德里斯的脸部血管流窜,喉部的软骨上下滑动。好不容易调整过呼吸之后,伊德里斯从嘴角挤出接近低吼的声音:[我应该可以把你这段话解释为正式宣战吧?亚历亚伯特卿。]
“不然还能怎么解释?少在那里假惺惺了,大白痴!”
最后一句话充斥着露骨的挑衅语气。向来被认为最没有个性的亚历亚伯特此时一脸愤怒,表情显得十分生动。

许琳琅狂笑起来。

伊德里斯气得两眼充血,微血管被迫破了。
[给我等着瞧!我会宰了你!]以这段直截了当的攻击性发言作为最后的收场,通信便切断了,恒星间通信荧幕的画面一片混浊。

“哎呀呀,这样就没了再和好的余地了吧?你还真是……”许琳琅斜睨了亚历亚伯特一眼。“我亲爱的亚历亚伯特•泰坦尼亚公爵先生阁下,你变幼稚了。”
“如果是你,也不会有同伊德里斯和好的想法才对,我亲爱的雇佣兵兼幕僚小姐。”亚历亚伯特平静地看着许琳琅,蓝色的眼中泛着温和的笑意,映出许琳琅幽深的黑眸。“而且,我这么做,你才能赌赢。”
许琳琅丧气地垮下肩,“我还没下注,赌什么赌?”
“没关系,‘你的情报总不会错’,我相信了。”亚历亚伯特抬手触及许琳琅的鬓发。“只要你继续留在这里当我的幕僚,我就不会输。”
许琳琅摇摇头,“这我可不敢保证。”随后她报复式地抬手轻轻扯了一下亚历亚伯特的流海。“你当我是影武者还是万能顾问?我要涨工资!”
“我亲爱的雇佣兵兼幕僚小姐,你可真是财迷。”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到用时不嫌多啊!”
“你乖乖给我去玩你的电脑吧……”亚历亚伯特扶额。
这时传来敲门声。亚历亚伯特的副官先生把头伸进来,“公爵,法尔密子爵求见。”
“法尔密?许琳琅挑眉。“来得真快……”
“也在你意料之中?”亚历亚伯特饶有兴趣地扯扯许琳琅的袖子。
“不仅如此,应该说是朱思兰更有先见之明。法尔密从提伦行星来到这里,想必是因为接到了朱思兰的命令。”

“有没有搞错啊你?!加薪加的居然是这个?!我才不要啊啊啊啊!!!”
“喂喂,怎么这样啊你?你才是有没有搞错啊。哎呀——”
几分钟后,法尔密在副官带领下走过走廊来到亚历亚伯特病房门外之时,所听到的就是这样的喊叫声。他不由得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副官,后者耸耸肩朝房门指了指。于是他走上前去。
“呀啊啊啊!”又是一阵叫喊从门内传出。法尔密惊讶地开门向内看去。
“都说了让你安静点,真没办法。”亚历亚伯特紧紧抓着许琳琅的双手,让她仰天靠在自己身上。而许琳琅怕自己挣脱的动作太剧烈使亚历亚伯特伤势更重,便不免有些投鼠忌器,不敢往要害处招呼,结果演变成如此不雅的局面。
亚历亚伯特十分清楚,许琳琅所忌惮的就是自己重伤未愈,所以不敢用力推拒,目前的状况反显得她欲拒还迎……
“对不起,打扰了……”法尔密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亚历亚伯特公爵。”
亚历亚伯特抬头看了看法尔密,嘴角弯起,“没关系啊法尔密卿,只是我还有件事没处理完,还得麻烦你等一下……你进来随便坐吧。”
法尔密依言走进病房,在离亚历亚伯特病床约一公尺距离处的椅子上坐下。
“那么,不好意思了。”亚历亚伯特故作正常地微笑着,向许琳琅低下头去。
在法尔密反应过来并惊讶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之前,在许琳琅反应过来并以要杀人的目光瞪着亚历亚伯特之时,亚历亚伯特收敛了留恋的表情,放开了抓着许琳琅的双手。
于是,在法尔密从椅子上跳起来之后,许琳琅也从亚历亚伯特怀抱之中弹了起来并怒指着亚历亚伯特:“这样的加薪?我不要啊Alex!”
亚历亚伯特无奈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转向法尔密:“有什么事,法尔密卿?”

谋士无双17


第一十七章:会议

星历446年10月7日,萨利希•泰坦尼亚横死的消息在天城投下巨大且深刻的涟漪。对泰坦尼亚抱持反感与怨怼的人们之间热烈交换着诸如“泰坦尼亚的牢不可破只是假象”的耳语。
短期内失去了萨利希与阿尔萨斯这两个儿子的泰莉莎•泰坦尼亚公爵夫人的情绪几近狂乱,她虽然偏爱阿尔萨斯,但对于萨利希的母子天性是不会消灭的。
但是……
“儿子的葬礼,母亲不可能不参加。但她要是当场抓狂,会让泰坦尼亚颜面尽失,不知藩王殿下将做何处置?”
众人的目光集于藩王身上。
藩王必会善用萨利希的死为泰坦尼亚争取最大的政治利益。
萨利希虽是无与伦比的勇将,但其实死不足惜,因为仍能找到替补。
只要军事有亚历亚伯特,政治有朱思兰这两公爵持续活跃,泰坦尼亚就不会动摇。萨利希的死只是太阳里的小黑点罢了。
翌日,年轻的野心家法尔密•泰坦尼亚子爵离开天城,前往提伦行星。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想不到萨利希公爵第一个离座。]藩王以沉重的语调说,随后转换了话题[巴格休政府提议谈判——想也知道,他们不想与泰坦尼亚全面交战。孤想征询众卿的意见。]
许琳琅在会议室外摸了摸耳朵。
[现在已经太迟了]伊德里斯尖锐地指出。
[伊德里斯卿,你希望立即开战吗?]朱思兰问。
[是的]伊德里斯简明扼要地说,[此役是为凭吊萨利希卿而战。同时,趁巴格休政府仓皇整顿战备之际突袭,胜算相当大。]
藩王亚术曼接着询问亚历亚伯特的意见。
亚历亚伯特也同意开战,想法却比伊德里斯慎重。[为了使非友好反映不至于波及他国,这次非对巴格休动武不可。藩王殿下一声令下,我亚历亚伯特将立即拟定作战计划。]
[哦,你觉得毫无和谈的余地吗?]
[不,这要看巴格休的态度而定,但至少我们必须表明不惜动武的决心。]
[拐弯抹角!]伊德里斯啐道。
[可以先向巴格休政府提议,要求他们逮捕方修利等人并交给我们。]朱思兰发言了。
[你想巴格休政府会同意这项要求吗?]
[若不同意就等着迎接全面战争,想必巴格休政府会尽力而为吧,要是做不到就以此为开战理由。]
[我觉得这只是在浪费时间。]伊德里斯插话。
亚历亚伯特沉着地回应,[定下期限即可。如此一来,我也能趁这段时间准备开战事宜。]之后停顿一下,[属下不才,但请届时将军队指挥权交给属下。]
[萨利希卿可有继任的子嗣?]藩王转而问。已默认了亚历亚伯特的请求。
萨利希尚无嫡子。可惜,如果法尔密之父、藩王的胞兄艾斯特拉德侯爵还在世,想必就能替补萨利希的空位了。如今法尔密还未满二十岁,藩王也就没有让他继任父亲的侯爵之位。父子的运气都不好。许琳琅不禁想道。
藩王下令亚历亚伯特拟定对巴格休全面作战计划之后宣布散会。


“想不到,萨利希卿那魁梧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了,人有旦夕祸福啊。”走廊上,亚历亚伯特低声对朱思兰说。
“世事多变,就连宇宙本身总有一天也会化为乌有,更何况是人的一生?若非横死,就是老衰罢了。”朱思兰回答道。
亚历亚伯特有些怔忡。“朱思兰卿,照你的意思说来,你认为泰坦尼亚也终有灭亡的一天吗?”
“不,话不能这么说,亚历亚伯特卿。今天泰坦尼亚的成就既是人为的,那么反泰坦尼亚势力的阴谋与行动亦然。但至少就泰坦尼亚的实力而言,自然没有败给弱势对手的道理。”朱思兰察觉到自己的失言,立即反应过来补充道。
不能容纳泼冷水者的泰坦尼亚终将灭亡。许琳琅想。
此时朱思兰迅速地转移了话题:“亚历亚伯特卿,此次带兵迎战巴格休,你有何打算?”
“我会赢的。问题在于如何维持胜利的战果。”亚历亚伯特胸有成竹。“留在巴格休的泰坦尼亚军人也不得安宁。古拉尼特真是倒霉。”
身为萨利希副官的古拉尼特中校将主君的遗体运往泰坦尼亚驻巴格休分部,并向天城报告其死讯;同时也向藩王请求裁定,表示身为副官却无法保护萨利希的安全而甘愿受罚。
“对于古拉尼特中校的裁决,关系到泰坦尼亚的度量。责任归属是逃不掉的,但处分若过于严厉,将造成幕僚集团的萎缩。因害怕受罚而不敢进言,对泰坦尼亚有害无益。”朱思兰的意见就是如此。
藩王下令古拉尼特留在巴格休整理残兵。因此,一旦泰坦尼亚与巴格休爆发全面战争,古拉尼特的战斗部队的位置将变得十分微妙。
亚历亚伯特与朱思兰相当清楚这一点。他们之所以提倡“宽容论”,可不是出于单纯的好心。

谋士无双16


第一十六章:公主到访

既然亚历亚伯特说要收养公主,那肯定是不会反悔的。所以三天后莉迪亚公主便被送到了亚历亚伯特宅中。
“你是前几天阻挡了那个讨厌的人去打法尔的大姐吧?”见到许琳琅时,公主很快回忆起几天前的情景。
“咦,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啊。”许琳琅讶然道。
“不仅如此……”公主露出略带狡黠的表情,斜眼看了看站在一边的亚历亚伯特。“亚历亚伯特公爵应该很依赖你吧?”
“这我也不清楚,你还是问他本人比较好。”许琳琅摊手,诚实地说。
“那,姐姐你和法尔一样是高阶副官吗?”
“法尔密子爵?……我不是副官而是幕僚。”
“是吗?但你那天挡住人家攻势的行动可真不像是文职人员呢。”公主机灵地上下打量了许琳琅一番。“我是说,你很强吧?”
“你过奖了,不过拉德摩兹男爵的确打不过我,而且他早已明白这一点,所以根本不敢和我对打。”毫无诚意的谦词含有讽刺的锐齿,许琳琅露出温和的表情。“但是我终究只是幕僚而已。”
“之后是由你来照看我吗?”
“这种事是副官的工作,我是不该越权行事的。”
“你果然和法尔不同呢,姐姐。”公主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之后转为失望。“但是好可惜啊,我还是比较想和你一起。那样的话那个讨厌的人就不敢来找我的麻烦了。”
“我只和这位公爵有劳动合同,负责保卫他的生命安全,而不是要保护你。”
“原来是这样。那你可以像法尔一样陪我出游吗?”
“不知道。只是我不会而且没理由像他那样听命于你,也不会恪守礼仪地一直叫你‘公主殿下’。”许琳琅摇头表示不确定后说道。“而且我很宅的。”
“这样……其实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嗯,你可以叫我莉迪亚。”
“我的名字是琳琅。只要不是侮辱性的称呼就随你便。”许琳琅伸出右手并取下了手套,莉迪亚轻轻握住。


“连亚历亚伯特公爵都叫我公主殿下,为何姐姐你不这么做呢?”吃饭的时间,莉迪亚公主如此问坐在亚历亚伯特身边喝着鲜榨果汁的许琳琅。
“我并非君主国家的子民,而是民主国家人民,因此没有那种必要。”许琳琅咽下一口果汁,慢条斯理地回答。
“我懂了。”莉迪亚公主点点头。“那么你现在能在亚历亚伯特卿身边的原因是?”
“第一,我要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因此靠近一点比较好;第二,我是雇员而非部下或仆人,因此和他没有从属关系,既是平等的就可以坐他身边;第三,他本人已经允许我坐在身边了。”许琳琅平静地解释。
“呀,现在我可确信了,亚历亚伯特卿果然很依赖姐姐你。”
“噗!”许琳琅一口果汁喷在了雪白的桌布上。“啊对不起弄脏桌布了。”
“咳咳咳!”亚历亚伯特有点噎住的意思。
许琳琅立刻伸手重拍他后背。“你没事吧……你不能有事啊否则我下个月工资就没了啊……”
“难道我猜得不对吗?”莉迪亚睁大眼睛看向亚历亚伯特。
“我觉得就目前这状况看来,你似乎是猜对了……”许琳琅恢复气定神闲。
此时,亚历亚伯特终于停止了咳嗽,转向许琳琅,一脸沉重而严肃地问道:“难道在你眼中我就等于印钞机?”
“当然不是!这怎么可能呢?”许琳琅连连摆手否认,并在亚历亚伯特露出轻松的表情之时补充道:“是提款机才对啊!”
“啥?”亚历亚伯特温和的表情瞬间僵硬。
“这种话你也会信啊?亚历亚伯特卿。”率先发现许琳琅表情变得轻快的莉迪亚公主殿下露出“被你打败了”的无奈表情。
许琳琅耸耸肩。“承认吧,Alex。”
公爵露出像是被雷轰了的表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嗯,这种表情真是难得。”许琳琅离开座位。“你这不坦率的家伙,今天终于被莉迪亚揭穿了真面目啊,哦呵呵……”
“哦,这么说我猜对了,亚历亚伯特卿。”莉迪亚笑道。
“公主殿下,饭后你的家庭教师会来。”亚历亚伯特平静地说。
“啊?!”公主瞪大了眼睛,一副十分不情愿状。“……亚历亚伯特卿,你至于这么恩将仇报吗?姐姐——”
“我是不会听命于你的,莉迪亚。”许琳琅满头黑线地回答,随后转向同样满头黑线的亚历亚伯特。“我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是的。”亚历亚伯特对许琳琅侧目而视。
“谢谢夸奖。”许琳琅满面春风地说。“看来这个月的工钱不用担心了。”
“我果然是提款机啊……”亚历亚伯特不禁扶额。
“亚历亚伯特卿,你怎么这么哀怨啊?”莉迪亚故作无知地问。
“有蒙公主关怀慰问……请你快些做好准备以便顺利进行接下来的课程——我刚才已经说过,你的家庭教师就要来了。”亚历亚伯特平复了心情之后说道。
“唉!……”公主露出郁闷的表情。
“这几天我替朱思兰卿负责照料你,当然应该努力才是。”亚历亚伯特不为所动地说,之后站起身来向公主行礼。“那么我先失陪了。”
“啊?亚历亚伯特卿……姐姐你也要走了吗?”
“当然,我是要负责保护他的,也该努力才是。”许琳琅努力挤出笑容。


走廊上。
亚历亚伯特先打破了沉默:“其实我本打算让你照看她的。”
“我可不想做。不过,如果你肯付加班费,那就另当别论。”许琳琅干巴巴地回答道。“谢谢你照顾我情绪啊,刚才多有冒犯了。”
“不……公主说的没错,我才是恩将仇报的人吧……”亚历亚伯特语调有些沉重。
“你果然变哀怨了,不坦率的家伙。”许琳琅刻意压低声音,毫不留情的批评道。“我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你得理清思绪,想想其他的事。”
“萨利希卿抓到方修利,又被人劫狱了——你指的是这个?”
“对。藩王很可能会派你出兵。我想,明年的新年你多半不能呆在‘天城’过了。”许琳琅双手环在胸前说道。“而且,萨利希必定会追击方修利。说不定,会因此而像他弟弟一样惹祸上身。”
“这……怎么说?”亚历亚伯特皱眉问道。
“你不敢自己说吗?惹祸上身——其结果就是与世长辞啊……你一定知道‘穷寇莫追’,而萨利希是一定会犯这忌讳的。”
“在我一人面前说话,就不要还留一半了吧……你也不怎么坦率。”
“那是继承了你的光荣传统……萨利希穷追不舍,方修利也不可能不反击——那就不是‘谈判’能解决的了,萨利希肯定会被杀。”许琳琅冷硬的语调隐隐挟带着一种凌厉的杀伐之气。“在那之后,就要轮到你出场了,Alex。”
“你也会旁观的吧?”亚历亚伯特释然地笑了。
“当然,我是要保护你的。”许琳琅正色道。

谋士无双15


第一十五章:人情

星历446年9月10日,方修利被萨利希捕获的消息传回天城。
“萨利希卿终于是如愿以偿地捉住了杀弟仇人。”亚历亚伯特坐在办公室里端起咖啡杯,对站在窗边看电纸书的许琳琅说。
“发贺电去吧。” 许琳琅头也不抬地说。
“你对此兴趣不大。”
“私仇也搞得这么劳师动众,不觉得无聊?”
“说的也是,不过萨利希卿算是被他的母亲大人操控了。”
“哦,我已听说他母亲比较偏爱阿尔萨斯这个小儿子。这次抓住仇人,一定会将之好好折磨一番。”
“是的,她扬言要活活削去那方修利三公斤的体重。”
“咦?给仇人减肥?准备饿死他?”许琳琅终于抬起了头。
“听说人全身的皮肤的总重是三公斤。”亚历亚伯特露出怜悯的表情。
“真倒霉啊,方修利提督。”许琳琅淡淡地笑了几秒。
“方修利可能会成为萨利希的政治筹码。”亚历亚伯特若有所思地说。
许琳琅侧头想了想,说:“萨利希是个武夫,我很难想象他在政治方面会有什么想法。不过他也并非圣贤,不可能不为自己的权利打算。对他而言,抓住方修利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私仇反而重于利害关系。”
“那么你认为方修利会因此而一蹶不振吗?”
“你心中想必早有答案,这样问也太假了吧。”
“嗯……不久之后萨利希卿必须将方修利押送到卢塔西行星来,这段长途旅程中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出差错。”
“何时竟连你也胸有城府了,Alex?”许琳琅笑道:“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我倒觉得有被劫狱的可能。不如我们来赌一把?”


萨利希•泰坦尼亚公爵虽逮到方修利却又被逃脱了,这件事在隔天便传到了天城,使得留在这里的其他三名年轻公爵的耳膜受到微妙的震动。
亚历亚伯特、朱思兰与伊德里斯在专属的谈话室里对此事彼此交换意见。
许琳琅坐在亚历亚伯特身边,手捧咖啡杯,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不久藩王亚术曼一定会询问他们的意见,有必要事先做好整理。
“哼,当初音量别那么大不就好了,萨利希真该掂掂自己的斤两。”
伊德里斯冷笑着。这次轮到萨利希忍受他的嘲笑了。
——一开始捉到方修利就向“天城”通报,至今根本不可能隐瞒俘虏逃走的事实,也正好给伊德里斯抓到了把柄。
“由此可知,未来若让萨利希成为次任藩王,那宇宙大权将落入他那歇斯底里的母亲大人手中,这幅想象图实在不怎么有趣。”
“想不到萨利希卿有这么软弱的一面……”亚历亚伯特侧着头,看着许琳琅戴着银白色丝质手套的修长手指在咖啡杯上无声地敲击。
她从未在这里取下过手套。
“话又说回来,救走方修利的真的是流星旗军吗?”
“有些疑点,还不能肯定是否为流星旗军。”许琳琅回答。
“流星旗军”已成为各种小股流窜、类似星际海盗的反泰坦尼亚势力的通称。


法尔密之父艾斯特拉德侯爵的猝死使得国防部长之位出缺,伊德里斯很快上任,而伊德里斯之弟拉德摩兹男爵则于九月下旬被起用为亲卫军团司令官。
对此,亚历亚伯特的想法十分正常且明晰得近乎无情:“伊德里斯卿偏私的心态反而自缚手脚,他弟弟别越帮越忙就好了。”
他毫不掩饰自己仍对四月末在宇宙港时许琳琅所受的挑衅耿耿于怀,许琳琅则只是微笑着揶揄:“你很小心眼啊Alex。”
之后她问亚历亚伯特:“伊德里斯还请了藩王的手下担任副司令官并实行教导之责,因此藩王也有了教导之责吧?”
亚历亚伯特点头表示肯定之后苦笑着道:“伊德里斯卿这步棋真高明,最可怜的是被派去担任副司令官的那个人吧,不晓得是哪个苦命人?”
坐在对面的朱思兰点头赞同。


九月底的一天,许琳琅跟着亚历亚伯特在天城内部游荡。
他们来到第二宇宙码头附近时,只见人头攒动,而在其中被人所注目的是法尔密和拉德摩兹这两位拥有泰坦尼亚姓氏的贵族青年,他们正在斗殴。
拉德摩兹发出呻吟,正要伸手揪住法尔密之时,一名头戴别着幕僚徽章的泰坦尼亚军帽的年轻黑发女子挡在了他面前。
而另一名打破旁观者的原则闯进来的高大的贵族青年正是亚历亚伯特公爵。
“大姐?!”拉德摩兹惊道。
“哎……”许琳琅摊开双手,回头望亚历亚伯特。
“两人统统给我住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斗殴,还称得上是泰坦尼亚的贵族吗?你们知不知耻?”亚历亚伯特•泰坦尼亚公爵此时发挥出战场骁雄的一面。法尔密与拉德摩兹为其气势所压倒而呆站在原地。
“哎呀呀,你还真是严厉。”许琳琅退到亚历亚伯特身边。


当晚,许琳琅随亚历亚伯特造访朱思兰的住处。
“法尔密子爵年纪尚轻,一定可以忍受暂时的不如意。至于莉迪亚公主,她若是不想回艾宾格王国,那就由我收养她吧。既然伊德里斯卿认可了裁决,朱思兰卿若是有所不满,将给藩王殿下留下不好的印象,希望你能自重。”
藩王的裁决是“贬”法尔密去提伦行星,而且关拉德摩兹禁闭。
朱思兰对亚历亚伯特的忠告表示感谢。
“哪里,别放在心上,我可是很乐意卖人情给你的。以后我会记得讨回来,只是到时候得加利息哦。”亚历亚伯特笑道。
朱思兰的心理负担顿时减轻了不少,也能体会出亚历亚伯特浓厚的人情。
他开始觉得,将来只要泰坦尼亚未曾遭遇前所未有的破灭危机,亚历亚伯特该是次任藩王的绝佳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