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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7 A许婚礼

赶在年满三十岁之前大约半年的时候,亚历亚伯特·泰坦尼亚公爵先生终于成功地获得了王牌幕僚许琳琅女士的许可。于是他们终于也开始筹备婚礼了←_←就像亚历亚伯特公爵的另两位堂兄弟及其对象,朱思兰与女仆弗兰西亚、伊德里斯与迪奥多拉(女)伯爵一样。
后世的历史学家们通常认为,许琳琅是一个对古老地球时代的东方传统文化有着狂热爱好的发烧友。他们通过记载中许琳琅的言行举止等信息推断出她对地球时代的古老文化有相当深程度的认识,其中最重要的一点证据就是有关她与亚历亚伯特公爵的婚礼记载。
关于婚礼的筹备工作,其实并无甚值得一提之处。史书记载,结婚仪式是以维尔达纳帝国的传统方式,于星历450年1月12日在位于帝国首都卢塔西星的中纬度落叶阔叶林带的泰坦尼亚家族宅邸举行。到场观礼者包括维尔达纳帝国皇帝哈鲁夏六世及皇后、艾宾格王国公主莉迪亚,以及部分“流星旗军”成员和泰坦尼亚军成员。如此可以“鱼龙混杂”一词来描述的宾客组成,实在是前无古人之情形。这应该归功于男女双方的交游之广阔,令人望尘莫及。
至于参与仪式的人员名单,就更是“盛况空前”、让人咋舌。

  • 男方:亚历亚伯特·泰坦尼亚公爵
  • 女方:许琳琅
  • 伴郎:朱思兰·泰坦尼亚公爵、伊德里斯·泰坦尼亚公爵
  • 伴娘:雪拉芬·库帕兹、迪奥多拉·泰坦尼亚伯爵夫人
  • 花童:莉迪亚公主
  • 司仪:法尔密·泰坦尼亚子爵
  • 证婚人:哈鲁夏六世皇帝及皇后

如上所述的宾客名单当然不能说明新娘是个古代文化发烧友。不过,当“婚礼进行曲”奏响,并通过电子屏幕向全宇宙进行直播时,由婚礼现场入口处随着一路抛洒花瓣的花童 缓缓步入的新娘在这一历史性的时刻向世人呈现了与帝国传统迥异的面貌。
只见一方红绸遮了她大半张脸,其下只露出不画唇彩也红润的嘴唇。但这红色绸布遮得并不严实,且随着人的前行带动周围气流而被微微撩起,于是众人能隐约看见她那双沉静的黑瞳。
她身穿一件大红色的衣服,宽袍大袖,裙摆直垂到地面,袖口露出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指甲/指尖。衣服上绣着朵朵白云、海浪和金色的孔雀似的鸟等装饰图案。肩上搭着一披帛,同样是以绸缎制成,为两条绣满各色花卉的细长带。长带尖角一端相连成V字形,在颈后以线缝连。披帛的尖角一端垂在身前,下坠一块中有圆孔的圆形碧玉。鞋子也是红绸的面,每只鞋子面上都绣着两只金色的孔雀似的鸟围绕在粉红色的牡丹花周围。
这一团火似的艳丽色彩,同时带有半掩半露的神秘气息,给分布在宇宙各处的围观群众造成了极大的视觉冲击。一时间,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都被镇住了,于是鸦雀无声。
在这沉默的时刻,乐队之中忽然传来琴弓刮过琴弦的喑哑一声,打破了这万籁俱寂式的画面。众人如梦方醒,纷纷发出赞叹。
站在宣誓神坛前方的司仪 法尔密·泰坦尼亚子爵忍不住干咳了几声,提醒大家保持安静。而新郎和新娘看起来倒是一派淡定,同时微微一笑。众人压下议论,心中默默感叹“不愧是战场骁雄和王牌幕僚,即使要面对全宇宙的议论声也是如此云淡风轻”。
无论众说如何纷纭,客观事实决不会以人类的主观意志为转移。许琳琅气定神闲地踱到神坛前,在亚历亚伯特身旁站定,然后把自己的右手递进后者的左手。
宽大的红色衣袍与修身的米白色燕尾服交错,给观众朋友们带来了第二次视觉冲击。
“这或许是某种正在悄然兴起的前卫艺术。”有分析家在不知原委时如此评述。不过,相信本文的读者们应该已经意识到有哪里不对了。因为这其实是复古,而非通常意义上所说的创新。
尽管已经察觉到全宇宙都笼罩着疑云,许琳琅依旧不以为意。她从法尔密手中拿来话筒:“现在,有请新郎揭开新娘的红盖头。也就是盖住头的红布。”
亚历亚伯特抬起右手揭开盖头。看到盖头下的情况,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许琳琅挑眉,“怎么?”
“这是……”亚历亚伯特忍不住感叹。“真是难以想象,你选用了……看起来很重的头饰。”
许琳琅耸肩。头冠上那四只金色的孔雀似的鸟随着她的动作摇晃,似乎振翅欲飞。”这么重要的时刻,当然要做足准备。这个已经是减重很多的版本了,没有加珠宝啥的。”
“……请问您这身行头究竟是什么来的?是某种新兴的艺术吗?”法尔密忍住不去看打扮得像个小天使的莉迪亚,代替全宇宙的媒体记者提出了疑问。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为了……噢,对不起,我好像拿错台本了。”许琳琅摊手,“是凤冠霞帔,当然还有盖头和缎面婚鞋。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愿意做古风的店家买的。”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现代的艺术,而是古代的?”身为证婚人的哈鲁夏六世也把持不住了。
“如前所述,这其实是地球时代的东亚古老文化的产物。本来是只有贵族妇女在获得皇帝许可之后才能穿戴的礼服,不过后来民间也开始流行起来。于是演变成为女性在结婚仪式上专用的礼服。顺带一提,头冠和衣服鞋子上绣的鸟可能被诸位误认为是孔雀?但其实是传说中的神鸟 凤凰,似乎经常被神仙们当作交通或通讯的工具。”

发现站在皇帝身边的皇后也兴趣盎然,许琳琅更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就是在古代的中国,由于等级制度森严,一般来说只有皇后可以使用凤凰作为服饰图样。当然,民间的婚庆是被默许使用凤凰作为女方的服饰图案。大概凤凰作为禽类能够体现女性的柔美,所以虽然本身为阳性,却被身为阴性的龙占去了位置,逐渐变成女性的标志。”

情书难托1


第一章 销唇胜利酒

自伊德里斯·泰坦尼亚(Idris Tytania)公爵(被宣告)收到战胜一方——即亚历亚伯特与朱思兰·泰坦尼亚(Ariabart and Jouslain Tytania)公爵给予禁闭的处分之日起,已过了一周有余。战时双方的生活基本恢复了战前的平静。除伊德里斯之外的大部分战败方将领都获得宽大处理,悉数归复原职。

第八代“无地藩王”亚述曼·泰坦尼亚(Ajman Tytania)宣布退位(发布了退位诏书),而后便再也没在公众的视野中出现过。官方消息称他到了边境行星隐居,但这只不过是“被放逐”的隐晦说法;也有人猜测他已被战胜方秘密处决,死不见尸。

でも,无论众说如何纷纭,藩王亚述曼就此低调地退出了历史舞台。

AJ联盟改革泰坦尼亚的清风在这时尚未吹拂起来,目前的工作重点是修复在战争中被损坏的设施及对阵亡将士家属的抚恤。两位曾被放逐的公爵——亚历亚伯特与朱思兰各司其职,整天忙得不可开交,于是“天城”也笼罩在忙碌的氛围中。

这时候反而清闲下来的,只有战败一方的部分高层人物和“泰坦尼亚之敌”方修利(Van Gulik)一行人。

亚历亚伯特与方修利有过一次会面,并表示不打算追究以前的事,两人也就“相逢一笑泯恩仇”。毕竟在巴格休海底的一战只是亚历亚伯特听从当时藩王的命令行事罢了,双方并没有非要敌对不可的理由。

只是,“流星旗军”中也有部分人仍对泰坦尼亚抱有无法轻易磨灭的憎恶——比如卡西米尔船长夫妇。(? and Miranda Casimir。话说船长叫啥我真不知道啊)对于他们,只好交由负责外交事宜的朱思兰公爵来处置。当然他也没有做什么追究,反倒是除了对船长曾遭受的不公待遇表示同情与歉意之外与其协商了经济赔偿的数额并达成最终的共识。船长的到了一艘在外观上和“正直老人”号相同 而其内装备及性能决不可同日而语的新飞船(命名为正直老人三号),并于同时获得了合法航行通商的权利。总归化敌为友。

至于流星旗军的其他人,愿意留在天城并投身战后重建等工作的就留下来,其余希望离开的朱思兰也任他们离去。

李长迁到卢塔西行星国立政法大学任教,同时继续撰写他的“泰坦尼亚之兴亡”论文。

沙朗·亚姆杰卡尔回到泰坦尼亚军中,又当上了战术顾问。

路易斯·艾德蒙·帕吉斯(Louis Edmon Pages)和米哈伊尔·瓦伦科夫(Michal Valenkov)依旧跟着他们的方提督,还有亚朗·麦夫迪,和船长夫妇一起当货运商去了。

顺带一提,流星旗军的女战士雪拉芬·库帕茨婉拒了(认识不久但相见恨晚的)好友许琳琅的挽留,也跟着方修利等人离开了天城。

“想追方修利就直说好吗?”许琳琅的临别寄语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啊呀雪拉你住手!呜呜呜Alex我被欺负了QAQ”

“谁让你作死啊”→_→

“是雪拉傲娇ま……啊呀方提督救命——”【ry

“说正经的。虽然认识也才一周吧,你这么快就要走了,我也不会想你的。无聊的时候可以call我,但别在睡觉时间。”

“一不小心居然和新一代泰坦尼亚藩王的恋人成为朋友,是上天在告诫我要放下仇恨吗?还好一直以来并未被其所蒙蔽,否则我一定会错失许多欢乐。”

此外,法尔密(其实是Bal’ami Tytania,但我习惯用更早看到的翻译法了囧)终于获准继任其父的爵位(侯爵),并暂代维尔达那帝国宫廷侍卫队长一职。

莉迪亚(Lydia)公主搭乘正直老人三号回祖国(艾宾格王国)去,预计将于几个月后返回天城。【和法尔密在一起!在一起!一起!起!【住手

以上,战胜的一方和打酱油的一方都安排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讲讲战败的一方(的高层人物们)。

由于被查出而失败的那场(图穷匕见)刺杀行动,伊德里斯的幺弟杰尔法一直被视作危险人物遭监禁。说是监禁,除了不能离开住所之外,行动几乎不受影响。短期内依然无法扭转他对AJ联盟的成见,于是朱思兰下令让他暂时寄居在泰莉莎(Theresa Tytania)公爵夫人府上。

“这真是……这样对待儿童真的没问题吗?”亚历亚伯特条件反射性地提问。

“总比你那位王牌幕僚当初提议的‘处决’要好。”朱思兰耸了耸肩作出回应。“能和那位夫人一起生活,对其个性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历练机会吧。”

如今他俩在庭院里喝茶的时间都当做旧日族长会议来度过,连许琳琅这样的工作狂都忍不住开始抱怨“除了睡觉和上厕所之外没有时间用来休息”,亚历亚伯特也只能无力地安抚说“很快就会好的”。

以前是说过“仅凭伊德里斯一人无法维持‘天城’的运转”,如今增加人数变为二人,却仍旧力不从心。面对这样的现实,就算是朱思兰也不得不开始思考“解除伊德里斯的禁闭将其释放来一同处理(战后)诸多杂事”这项提案的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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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囚笼

之后几次视察期间,许琳琅在训练营受到了极隆重的礼遇。

也许军营里就是“用力量说话”。自上次横扫十几个特种兵之后,许琳琅在那训练营里的地位是如日中天,已和亚历亚伯特形成分庭抗礼之势。而且,众军士钻山打洞地收集了许多与许琳琅有关的资料,以至于许琳琅走在营中也总有被众人灼灼目光烤熟的感觉。

但是,这不是【本文的】重点。

星历447年5月15日,方修利一行人搭乘的舰船离开之前,李长迁和一名为沙朗•亚姆杰卡尔的青年来到亚历亚伯特面前道谢。

沙朗•亚姆杰卡尔本是维尔达那帝国军队里的青年提督,这名身材高大、拥有麦穗色头发与琥珀色眼眸的青年在去年6月1日时的席拉克沙星域会战中担任提兰基亚公国舰队的军事顾问,结果在面对亚历亚伯特完美无缺的作战指挥之下吃了败仗,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过死神的镰刀。既然无法回国,就只有亡命天涯寻求安身之所。他在此役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战败责任归属并不在他。然而他目前却与方修利同是天涯沦落人。

亚历亚伯特以一如既往的温和态度接见了到访的道谢者,并向他们致以问候与祝愿。

许琳琅在背地里耸着肩。

方修利一行人将会是天城里的火药桶,可以让天城局势变得更为乌烟瘴气,更能成为压断伊德里斯脊梁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琳琅觉得,无论如何,有利条件都在AJ联盟这边。

但是,亚历亚伯特这个具有“个性纯真”这一在战场上会是个弱点的特点的人,已经让许琳琅有焦头烂额的感觉。

更恐怖的是,许琳琅觉得自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亚历亚伯特曾两次败于方修利手下,谁也不能保证下次会赢。

许琳琅不由得想起这天上午无意间目睹的朱思兰和法尔密的对话过程。

现在正值初夏的午后,在恒星的光亮下,绿意格外盎然,植物也散发出活泼的生命力。

“很抱歉,事到如今还要提出一个优柔寡断的问题……”法尔密脱口说出他的疑虑。“我们真的要跟藩王殿下作战吗?”

“法尔密卿与我同样生于天城,待在天城时连想都不敢去想这种事情,但现在我们远在距离天城好几百光年的地方,可能就是因为如此才会产生这种念头吧。”朱思兰转头看向法尔密,并轻笑一声。“我对藩王个人并无深仇大恨,所以我能够正面与之对抗,亚历亚伯特也是一样。”

“不只是艾尔曼伯爵,连方修利一行人也平安离开这个行星。我能够明白您之所以放他们一马必定有您的理由,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告诉我好吗?”

“这是因为,如果我们延续传统泰坦尼亚的作法,就等于失去了战斗与得胜的意义。至少要让泰坦尼亚之外的人或多或少期许我们的行动将带来变革吧。”

此时,空气产生流动,一阵风吹乱了朱思兰与法尔密的头发。

“原来,这只是泰坦尼亚的内讧。与其说是战争,还不如说是打架。然而,其中多多少少也具有历史方面的价值。这次,我们对传统泰坦尼亚的手段与价值抱持反对的论调。也因此,这场战争首度具有对外公开的意义——或许这只是一种错觉。不过,这项诉求似乎亦能满足对于现状采取消极性容忍态度的大多数市民潜意识里的挫折感——由外界看来,我们这场战役将能得到大多数的认同吧?我们毋须寻求助力,只要打胜了,要多少就有多少。”讲到台词的最后一段时,朱思兰露出相当不屑的表情。

不同于躲在“天城”这个笼子里的伊德里斯,朱思兰必须奔走于宇宙各地,以取得外交、通商与安全保障。他明白,泰坦尼亚消极的支持势力期望的是绝对的安全与少许的变革。意即:只要朱思兰不强逼对方赌上性命共同奋战,对方应该就会对亚历亚伯特与朱思兰保持友好的态度。

“那么,我们在实战部分的胜算究竟有多少呢?”

“亚历亚伯特会赢的。如果是正面对决的话,没有人胜得了他。”

“是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法尔密保留全面赞同的说法。

事实上,亚历亚伯特曾经连续两次败在方修利的手下,方修利很有可能继续使用诡计第三度击败亚历亚伯特。

“一次作战的失败还不至于击垮我们,而问题就在这里。随着方修利屡屡立下功勋,伊德里斯看在眼里真能安心吗?”朱思兰的双眸蕴含着较偿的目光。他是名绅士,同时也是泰坦尼亚贵族。

这次,朱思兰默许艾尔曼伯爵与方修利离开巴格休,其背后有着充足的政治考量。因为他猜测一旦方修利一行人进入天城,将成为动摇泰坦尼亚的军事与政治最大的不安定因素。这不是内心想象的期待,而是一种即将实现的预测,他计划利用各种手段多管齐下以提高准确率。

“朱思兰卿,可是方修利一行原为不肖之徒,你想他们会不会在内部策动政变,借机占领天城呢?”

“就算天城毁了,也不关我的事!”

——与许琳琅趋同的论调,

语气之激烈令法尔密顿时把呼出来的空气吞了进去。

经过这么长时间,法尔密在此刻才得以窥视到朱思兰内心世界的一隅。

“在离开天城之后,我才第一次了解到,那里既非城堡亦非宫殿,而是一座牢笼!呆在里头,就等于跟宇宙隔离,误以为一族内部的纠葛与阴谋是人类社会的一切。泰坦尼亚自认是宇宙的核心,其实并非如此,一个与世隔绝的流放地才是天城真正的面貌。”朱思兰眺望着这个小型花园里的小巧喷水池,仿佛将之视为天城一般。“伊德里斯是唯一留在那个流放地的囚犯。正因为他留在那里,我们才得以脱离。”

“如此说来,我们这次是要跟恩公作战啰?”法尔密会如此形容是由于他渴求着朱思兰不同于自己的见解会因此出现龟裂。

“是的,毕竟我也是泰坦尼亚,与其身负污名被杀以博得后世的同情,我宁可选择在现实世界里维护自己的权益。成为叙事诗的主角是毫无意义的,我要和亚历亚伯特共同应战然后获胜。”

朱思兰静静地述说自己的想法。法尔密则默然凝视他的侧脸,一时之间感到没来由的呼吸困难。

“接着逼迫藩王亚术曼殿下隐退,放逐伊德里斯,瓦解天城。由亚历亚伯特继任藩王,我则负责辅佐他,趁着他和我均健在的期间以循序渐进的方式将泰坦尼亚的规模缩小到一个普通的名门家族,谨守本分世代繁衍下去,这就是我心目中的泰坦尼亚理想图。”朱思兰头一次如此明确地说出自己的构想。

法尔密在数秒后又问:“恕我提出一个鲁莽的问题:阁下之所以将藩王之位交给亚历亚伯特卿,是否因为你们二人有血缘关系呢?”

“是令尊告诉你的吗?”

“是,是的。”

“你这个问题的确问得很鲁莽,法尔密卿。”朱思兰的语气与表情并没有太显著的变化,而后他淡淡地道出一个严肃的事实。“亚历亚伯特与我是表兄弟,同时也是亲兄弟。”

“……?”

“意思就是说,亚历亚伯特的母亲是我母亲的妹妹,而亚历亚伯特的父亲也是我的父亲,我们两人在母方算是表兄弟,但在父方即为亲兄弟,这就是你想知道的实情,法尔密卿。”

“这么说……”法尔密哑口无言。

原来,朱思兰的父亲与身为姐妹的两名女性同时来往,而这对姐妹后来又与其他男性结婚。

法尔密知道亚历亚伯特与朱思兰的生日是在同一个月,也就是说,他们两人几乎是于同一时期受胎。

“这就是泰坦尼亚,以延续血缘统治为最优先目的,甚至可以无视基本人伦的存在。我认为天城就是这种扭曲价值观的象征。”朱思兰不再开口。

而法尔密不知如何应对,只有定定地伫立在难耐的沉默之中。

将他从无形的桎梏里拯救出来的是一名少女活泼的声音。“朱思兰卿,法尔!一起来吃午餐吧,饿着肚子是没办法上场作战,也没办法用功念书的。”

看着莉蒂亚公主朝绿色的庭园奔来,朱思兰朝法尔密笑道:“那位小公主总是对的,空腹时即使摆出多么正经的表情思考事情也无法做出最好的结论。我们还是乖乖听从贤者的忠告吧。”

朱思兰挥手回应公主,一秒后,法尔密也跟着仿效。

谋士无双34


第三十四章:会见

依照泰坦尼亚一族内部的法规,朱思兰和亚历亚伯特已经不是公爵,除了爵位以外所有的公职与地位均遭褫夺,成为一介布衣。然而,远征巴格休行星的泰坦尼亚军将士依旧跟以前一样称呼两人为公爵,两人也大方地接受这个称谓。

这是星历447年5月10日。

“尽管放心好了,朱思兰卿,虽然财产部分无能为力,不过你的爵位就由艾宾格王国颁赠给你,还有亚历亚伯特卿也是。”莉迪亚公主拍胸脯表示。两名公爵则煞有介事地表示感谢。

亚历亚伯特在四月底结束住院生活,再度现身于将士面前,受到热烈的欢呼。他前往朱思兰的住处,这是他出院后第一次的问候。

“朱思兰卿,希望你留意自身的健康与安全。”两人相互握手时,亚历亚伯特说道。“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与藩王对抗的,还需要仰赖朱思兰卿的人脉与政治的关系。”

“我们作战的对象并非藩王,而是伊德里斯。”朱思兰微笑着低声说。

“没错,可不能被士兵没听见了,不然就糟了——我会小心的。不过,对我个人而言,想到要与藩王对抗,才能更加强我的决心。”

亚历亚伯特已经对进驻巴格休的泰坦尼亚全军发表过演说,演说中严厉批判伊德里斯的专断蛮横,表示伊德里斯软禁住院疗伤的藩王。他与朱思兰决不能饶恕伊德里斯的不法作为,只有下决心起兵相谏。所以,敌人并非藩王,而是伊德里斯!

“也许藩王殿下早就死了,或者正处于危笃状态。”谣言在军中转播,伊德里斯陷入信任危机。

二加变成二减的现在,伊德里斯只能勉力维持天城运转,但一旦进入实战状态,他必会崩盘。

下午,许琳琅给拉德摩兹打电话。
「大姐,你还真胆大,这时候也敢和我联系?」饶是拉德摩兹平素驽钝,此时也不禁有些紧张,一边说着一边左顾右盼。
“这不是还没开战吗?何必这么紧张。”许琳琅不以为意。
「哎呀,你倒是闲得慌,还有时间和我聊天……」拉德摩兹摸摸下巴上的胡子茬,不无羡慕地说。「不说这个了吧,今天上午大哥找过我……」

伊德里斯为拉德摩兹准备了上打的职称与头衔,但其中还是谨慎地剔除了可能握有太多实权的官位,最后选出了地位不甚重要、不过形式上在必要的仪式中不可或缺的职权。拉德摩兹识穿了兄长的意图,因此不表示接受。
对于胞弟拒绝自己推荐的职务,伊德里斯报以无奈的目光。“拉德摩兹,不是我不想让你当大官。但一旦你拥有过多的权限,你想外界会接受吗?毕竟你还是太年轻了。所以,我认为你最好努力充实自己,等你年满二十岁以后再说。”
“可是,我十七岁就当了维尔达那帝国的亲卫军司令官呀!”
这段狂妄的说词令伊德里斯当场火冒三丈:“你说,你立过什么功勋!别忘了,是我让你爬到那个地位的!你什么事也不会,只会跟别人发生无谓的争执,丢尽我的颜面罢了!你听清楚了没有?”
“大哥,你的意思是说,你帮了我很多忙。可是,我觉得,你都是在为自己想而已。”这话许琳琅曾对拉德摩兹言明,现在拉德摩兹学以致用。
“你说什么?”伊德里斯瞪着拉德摩兹。
“我在大哥的心目中,只不过是扩张势力的工具罢了。我知道,大哥你一向讨厌我。既然讨厌我,又要提拔我,因为这只是大哥为了日后成为藩王所使用的一种手段而已。现在事情的发展不如大哥所愿,难道就应该把过错全怪到我头上吗?”拉德摩兹又想起许琳琅曾说过他可能成为伊德里斯在出问题时的替死鬼,怒气有点失控。
而伊德里斯静静听着胞弟的长篇大论。
“我一直尽力为大哥着想。现在,大哥虽然代理藩王掌握大权,可是,实际上……”拉德摩兹突然闭上了口,仿佛有个人以无形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实际上,藩王一下床,他就得放权;藩王一死,他就绝无胜算。”许琳琅也告诉过拉德摩兹这一点,并且告诫他不能对伊德里斯言明。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伊德里斯瞪着拉德摩兹。
“大哥,你最好别再问下去。知道太多的话,大哥的立场就更惨了。”
“……什么?”伊德里斯再次以锐利的威吓目光刺穿胞弟的脸庞。——而拉德摩兹略显驽钝的表情正好可以隐藏其内心。
正在这一触即发的沉默片刻,内部通信发出低沉的声响。此时,很难分辨出这阵铃声救了兄弟之间的哪一个。
发出联络的是藩王的侍医,表示尊贵的伤患有事转唤伊德里斯。

「……于是,大哥就把我给赶出来了。」拉德摩兹说着,面上仍有愤懑之色。
“我觉得,你大哥发火倒也不无情理。毕竟,你确实是靠他才当上亲卫军司令官的。这样,他不给你太多实权,也是情有可原。我看,你就别去管他好了,自己该干嘛就干嘛,也省得惹他。反正,你既然没什么大权,也就不会有多辛苦,所以,好好享受一番清闲时光也并无不可。”
「大姐,你说得轻松……」拉德摩兹不满地道。
“对,我的确轻松,因为现在又在全军放假。”许琳琅站起来,拿着手机走进只隔了一扇玻璃门的亚历亚伯特办公室。
「你要干嘛啊大姐?」
“既然聊着,顺便也跟我家Alex打个招呼可好?”许琳琅笑道。
「啊?这样不太好吧……」拉德摩兹有些犹疑。
“哦,你不想就算了吧。再见。”许琳琅也不多说,直接结束了通话。
“琳琅,我还正想去找你。”亚历亚伯特从办公桌前站起来说。
“哦?那想必不只是因为本军中的事务吧?”许琳琅移动目光看向坐在房间一角的沙发上的人。
银白色的水手服外披着灰黄色的外套,体格相当标准。此人留着一头及肩的黑色直发,在颈处的发际绑上白绳,双眼碧绿,端整的容貌可列为泰坦尼亚级;可惜眼眸蕴含着不可一世的锐利目光,看不到一丝松懈。
“这位是流星旗军的……”亚历亚伯特开始介绍。
“已经退出了的李长迁先生。”许琳琅朝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点了点头。
李长迁很快掩饰了惊讶的表情。
“二十岁毕业于巴格休行星国立大学,取得学士学位。二十四岁即拿到博士学位。原本留在母校担任副教授,后来因故离职。在搭乘客船航向太空,前往卡斐尔大学途中,遭到流星旗军舰艇的偷袭成为俘虏。幸而船长正是自家伯父。伯父相当器重侄儿而故意攻击其客船。不过他本人也很快适应了新环境,船长伯父死后便继承其位。”许琳琅接着说,一下子竹筒倒豆般把李长迁的简历抖了个干干净净,而后十分满意地看见后者打翻了手边的空茶杯。
亚历亚伯特也不禁惊奇地看着许琳琅:“看来你已做过功课。”
许琳琅点头:“那必须的。面对曾以多道心理陷阱将伊德里斯玩弄于股掌之间,而成功帮助方修利击杀阿尔萨斯伯爵的李博士,身为你的幕僚团王牌的我怎能继续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呢?”
李长迁默然盯着说得眉飞色舞的许琳琅。
“想不到李先生竟有过这般作为……”亚历亚伯特温和的语气和表情中隐藏着志得意满的味道。就像去年十一月时的藩王亚术曼一样,亚历亚伯特也向心怀鬼胎的窥探者大方地展现自己的实力。
“想不到公爵您的幕僚团中竟有这般人物。”李长迁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对付,顺便丢出自己所能提的最高赞美。
“多谢夸奖。不过我们今天的重点显然不是这个。”亚历亚伯特随后转向许琳琅,而后者也正做深呼吸凝神细听。“而是军备方面的合作。”
李长迁点点头之时,许琳琅抢先开口,以平静的语气陈述道:“即使预料到艾尔曼伯爵会向朱思兰提出击杀你们所乘舰的方案而不会被采纳,也不太放心?李博士,你无疑比伊德里斯更为小心谨慎。”
褒词贬用,以“谨慎”替换“多疑”的假意赞美刺激着李长迁的思维,在其神经网路中切割出一道战栗的电波。
许琳琅继续说下去。“当然了,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过,你凭什么以为我军非保护你不可?”
李长迁取回话语权。“全宇宙都在期待AJ联盟所带来的新空气,‘失去两名公爵后的泰坦尼亚,由伊德里斯独裁统治’的未来想像图可不是人所乐见的。若能暂弃前嫌,保护我方的安全,想必能使外界对亚历亚伯特公爵的度量评价有大幅提升。由此,舆论被导向对你们有利的方向,对你们有益无害。”
听着这话,亚历亚伯特虽不由得在心中暗暗点头,却仍看向许琳琅。
许琳琅几乎是立时察觉了亚历亚伯特的视线。“‘风险评估’请容我稍后再作。”
随后,许琳琅转向李长迁,“你是不是还想说,藩王的椅子只有一张,很难保证两名公爵的友好关系会一直持续下去,如此一来,总有一天,他们两人会再度为了争夺泰坦尼亚唯一的宝座而展开厮杀。因此,在此之前,有必要作好准备,多拉拢几个盟友,以防不测。你这可是在挑拨离间啊……你该不会已经被伊德里斯收买了吧?以‘泰坦尼亚之兴亡’为新研究课题的哲学博士李长迁先生?”
李长迁脸色变了数变,站了起来。“我怎可能被那种人收买。这么做,只不过是在提供谈判的机会罢了。”
“那么,你又凭什么以为,我们需要和你谈判?恕我直言,你们对我们而言,实在没什么吸引力。”许琳琅露出无奈的表情,摊手问李长迁道。
“哦?就连方修利也是一样吗?”李长迁假意问。“亚历亚伯特公爵不是对方修利很感兴趣吗?”
“这话有歧义……”许琳琅受不了地扶额。
亚历亚伯特一惊,“那也仅限于想与其进行舰队的正面对决而已,其他方面……实在不敢苟同。”说完还不无心悸地看了许琳琅一眼。
“我知道的,你又不是阿尔萨斯伯爵。”许琳琅摆了摆手,而后转为认真的询问语气而发问:“没错吧?”

李长迁微微皱眉。眼前变故陡生,不久前闯入的女性的幕僚似乎比此间的主人——亚历亚伯特•泰坦尼亚更令人感到棘手。敏锐的(政治)洞察力、令李长迁本人也不禁胆寒的情报收集力、简洁明快而一针见血的叙述方式,这三者的组合虽称不上完美无缺,却有不容驳斥的隐然威势……这就是泰坦尼亚军事总帅(已辞职)的幕僚团王牌人物吗?
但是,李长迁却还有一丝微妙的不适感。
“那么,还是请你先回去等待回复吧,我们还得进行风险评估。”亚历亚伯特摆出送客的手势。
“嗯嗯,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对吧,李博士?”许琳琅摆出职业性笑容。
李长迁觉得自己心中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连公爵都没有给予的威势,却由这幕僚施加于李长迁身上。
先前计划好的问答情形和谈判节奏完全被打乱,代以被牵制而随之起舞——这是惨败!绝对的惨败!
李长迁露出苦笑,在心中狠狠唾骂自己,就如平时对待他人一样毫不留情。
但是她这样的步步紧逼,到底算什么?
当然不可能仅是在为AJ联盟想!
为AJ联盟着想倒不假,但那不着痕迹的毒舌和黑色幽默却在透露着另一种信息——那是什么……
李长迁在许琳琅和亚历亚伯特的注目礼中向门口走去,面色阴晴不定,但仍未失却应有的礼貌出言告辞。

以眼角余光瞟着缓缓关上的房门,直到听见关门的“咔嗒”声,亚历亚伯特才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咖啡,说道:“难得你显摆一回。”
“不久前你还假意说我谦虚呢。”许琳琅将手放在背后,向亚历亚伯特走去。“不过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在炫耀。”

对了,她是在炫耀!
故意展示着堪称恐怖的情报收集力,甚至故意引自己说出此行目的再加以讽刺,还有说了两次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最重要的是,连亚历亚伯特公爵都拱手让出了话语权。
她拥有这样的信赖,真无愧于“幕僚团王牌”之名,但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李长迁脸上风云变幻,阴晴不定。他想着一定得好好查查这个女人的资料。
对,有个人很适合做这种事——方修利手下的路易•埃德蒙•巴杰斯。

谋士无双30


第三十章:捂脸(*/ω\*)

星历447年4月21日上午,跟着朱思兰来到巴格休的艾宾格王国公主莉迪亚,在朱思兰的侍女兼情人芙兰西亚的陪同下来到医院探视亚历亚伯特。
“看,我去年是怎么说的来着?而且亚历亚伯特卿你还超乎我想象地和琳琅姐姐恋爱了?哇……”莉迪亚公主惊喜地说。
“你还真是八卦啊莉迪亚……”在亚历亚伯特尴尬得不知所措之时,许琳琅先向公主抱怨道。“芙兰西亚平时会很辛苦的吧?”
突然被点到名的芙兰西亚微怔后平静地说道:“不愧是公爵信赖的幕僚,这都被你发现了。”
“啊,亚历亚伯特卿你任命了琳琅姐姐为全权代言人吗?怎么你一言不发呢?”公主转向坐在床上身着睡袍而只能以“正襟危坐”来形容的前公爵亚历亚伯特。
“不,没有。”亚历亚伯特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唉,你跟法尔一样没幽默感……”莉迪亚失望地撅着嘴说道。
“这都被你发现了,真不愧是公主殿下啊。”亚历亚伯特学着许琳琅的口气揶揄道。
“总而言之,其实,我们都觉得法尔密子爵和你很相配哦~”许琳琅开门见山地说道。“虽然现在还不知道状况如何,不过想想十年后那可有趣了。”
“咦?你、你是说法尔?”公主的惊讶溢于言表。
“啊,我可什么都没说哦~不要想太多了啊莉迪亚~”许琳琅掩嘴窃笑着看不知所措的公主。“哈哈,Alex你的仇报了~咳咳,总之,公主你要加油哦。”
“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哎琳琅姐姐……”公主困惑地盯着许琳琅问。
“是吗?”许琳琅装天真地反问后看亚历亚伯特,而后与其异口同声:“你多心了,公主。”
“真的吗?”公主向许琳琅投出探询的目光,而后将视线焦点落在许琳琅被亚历亚伯特拉着的那只手上。“我只觉得每次你叫我公主的时候就没好事。”
“你多心了。”亚历亚伯特和许琳琅再次异口同声。
“哦,是这样的……”公主微笑着,露出了六颗小白牙。“其实还有一件事……我听说‘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默默支持他的女人’,我想现在我已经看到实体了。”
“咦?”许琳琅故作窘状。
亚历亚伯特囧道:“此言差矣。她有时比我更活跃,并非默默无闻。”
“你就直接说我的存在感比你强吧。要承认这一点有这么困难吗?”许琳琅抢白道,“莉迪亚你这次看走眼了,而且你觉得他是成功男人吗?”
“你还真是毫不留情啊姐姐。亚历亚伯特卿不要太伤心哦~”莉迪亚假意批评了许琳琅之后安慰了亚历亚伯特一下,然后站起来表示要离开。


星历447年4月27日,亚历亚伯特伤愈出院。于是许琳琅随之将居室转移到了新的下榻处,那是一家中等规模的饭店。
结束住院生活的亚历亚伯特再度现身于将士面前,受到热烈的欢呼。
在表示自己将一如既往地带领将士们之后,亚历亚伯特几乎被蜂拥而上的记者群踩倒在地。
“您已辞去远征军司令的职务,现在又表示将继续带兵,这是出尔反尔吗?”
“您对目前这样的内乱的局势有何看法?”
“请问您和朱思兰公爵这是准备反藩王吗?”
“您对于爵位被剥夺的情形有何看法?您会向藩王提出要恢复爵位吗?”
“恢复带兵之后,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对此,亚历亚伯特唯二的答复是“无可奉告”和“一切都会在五月时,于同朱思兰卿联合发表的声明中说明,现在恕我不能提前透露”。
但在记者们全部散去之前,亚历亚伯特还做了一个流毒无穷的举动。
重伤初愈的人还未能让体力尽数恢复,便因接见部下和记者群的劳碌而累得要命,而身边又没有座椅可以坐。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情形之中,亚历亚伯特果断地以许琳琅为支撑,将自己的手搭在了许琳琅肩上,然后……
“……你很重啊老大!”许琳琅斥道。
“……这次我倒是有点预谋吧……”
“废话少说。前辈请快找椅子,我快被压散架了。”
“好,好的……”
“请问,你们两位是什么关系?”一记者以敏锐的眼光发现了其两人。
“职员和雇主,部下和上级。”许琳琅平静地说。
“小姐,你并未穿着泰坦尼亚军服,也是军人?”
“不,我是雇员。而且我戴了幕僚徽章,你难道看不见吗?”
“那么,冒昧地问一句,你的职业到底是?”
“亚历亚伯特公爵雇佣的幕僚,以及雇佣兵。”
“也就是说,并非正规军人吗?”
“目前是这样没错。”
这时被晾在一边的公爵又得到了关注——“让非正规军人者进入幕僚行列岂不是很容易让情报外泄?”
“不,她正是我麾下的王牌之一,军衔也并非判断人才的唯一标准。”
“对非军人也给予如此信任,是否还有什么特别原因呢?”
“才能正是判断给予何等信任的重要标准。”
“你剧透太多了吧老大?!”许琳琅大窘。
“啊,是的。更进一步的情况恕我不能予以透露。”
“您果然很信赖这位……幕僚小姐?”
“这……大概是可以互相托付性命的——对吧,老大?”许琳琅转头看着亚历亚伯特问。
“哦,说得是……我是说,就是这样没错。”亚历亚伯特点头。
“啊,那么……是恋人吧?”
“哦哦哦哦是恋人吧对吧对吧?”
……
一石激起千层浪。
“咦咦咦咦?!虽然侥幸猜对了。但你这判断法也太以偏概全了吧?”许琳琅惊道。
“我有同感。”亚历亚伯特叹道。
“那你岂非尸位素餐了些?”尖锐的问题直指“徇情包庇”。
“不,我是在此前加入了幕僚团的。绝对不是尸位素餐,我可是很敬业的。”
“哦哦,那么你的才能具体是?工作性质是什么?”
“这个牵涉到某些机密情报,恕我不能透露。”
“你是如何与亚历亚伯特公爵成为恋人的呢?这过程方便透露吗?”
“具体情形就不便透露了。总而言之,是他先提出要交往的。”许琳琅满头黑线地朝趴在自己肩上的亚历亚伯特翻了个白眼。“要是我会先看上他就见鬼了。”
“哟!是单相思?”众记者追问。
“不是啊,喂!我很差劲吗?你是这个意思吗?”亚历亚伯特惊道。
“你多心了,我只是强调了一下顺序而已。”许琳琅安抚道。
周围各位敬业乐群的八卦记者听得两眼放光,长枪短炮比舰队还密集。
“咳咳。总而言之,基本情况就是如此了。我想各位通过我的描述已经对此事有了一定的了解,那么接下来新闻报道神马的就拜托各位了——可以夸张不可以歪曲哟~否则后果自负。另外,具体情况不便透露,请大家谅解。”许琳琅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我们敬爱的亚历亚伯特•泰坦尼亚公爵先生要去休息了,各位请回吧。”说完将左手袖子拉起。
众人只见那手臂上扣着一排小巧的连射弩。“您这是……?”
“为防有人不自量力地挡在我们敬爱的公爵大人要走的路上……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备用方案而已。”许琳琅说着打开了弩机,右手搭在了扳机上,手指一下下勾动着弓弦。
“携带这种武器待在公爵身边……!”
发问被迅速截断了。许琳琅朝着面前的人墙举起弩机瞄准,这一危险举动吓得众记者直往后退。
“嗯,这不是我的错……”许琳琅回以摊手。“啊,废话少说,走……”随后两人扬长而去。
次日(sy 447.4.28)亚历亚伯特才明白自己当时那果断的举动是多么的流毒无穷。当许琳琅用没穿鞋的脚给了他一个回旋踢之后,沙发上爬起来的可怜的亚历亚伯特低头看见了地上报纸的头版头条——
“亚历亚伯特公爵的野蛮女友”。配图:许琳琅抢白亚历亚伯特。
“亚历亚伯特公爵女友原是其幕僚团王牌”。配图:亚历亚伯特扶着许琳琅肩膀。
“战场失意情场得意泰坦尼亚公爵”,配图:亚历亚伯特和许琳琅牵手。
亚历亚伯特转向许琳琅的电脑看去,只见泰坦尼亚军的官网论坛里也是也是铺天盖地的这类消息,而标题的离谱程度比起报纸上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说有什么词句可以形容我现在的感觉那就是——好丢脸啊~”许琳琅说着故作羞涩状捂脸。
“那天我当着法尔密卿的面……那时你没有这样说,现在居然……”亚历亚伯特大囧。“你可真多变啊。”
“那时要是表现羞涩不就更丢脸了吗?”许琳琅将手捂脸的手放下,故作天真状望亚历亚伯特。
亚历亚伯特无言地捂脸。
最近叫人捂脸的事儿太多啦!


“要是我会先看上他就见鬼了。”(你就吹吧你
另外哪来的相思啊,明明每天都能见面

谋士无双16


第一十六章:公主到访

既然亚历亚伯特说要收养公主,那肯定是不会反悔的。所以三天后莉迪亚公主便被送到了亚历亚伯特宅中。
“你是前几天阻挡了那个讨厌的人去打法尔的大姐吧?”见到许琳琅时,公主很快回忆起几天前的情景。
“咦,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啊。”许琳琅讶然道。
“不仅如此……”公主露出略带狡黠的表情,斜眼看了看站在一边的亚历亚伯特。“亚历亚伯特公爵应该很依赖你吧?”
“这我也不清楚,你还是问他本人比较好。”许琳琅摊手,诚实地说。
“那,姐姐你和法尔一样是高阶副官吗?”
“法尔密子爵?……我不是副官而是幕僚。”
“是吗?但你那天挡住人家攻势的行动可真不像是文职人员呢。”公主机灵地上下打量了许琳琅一番。“我是说,你很强吧?”
“你过奖了,不过拉德摩兹男爵的确打不过我,而且他早已明白这一点,所以根本不敢和我对打。”毫无诚意的谦词含有讽刺的锐齿,许琳琅露出温和的表情。“但是我终究只是幕僚而已。”
“之后是由你来照看我吗?”
“这种事是副官的工作,我是不该越权行事的。”
“你果然和法尔不同呢,姐姐。”公主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之后转为失望。“但是好可惜啊,我还是比较想和你一起。那样的话那个讨厌的人就不敢来找我的麻烦了。”
“我只和这位公爵有劳动合同,负责保卫他的生命安全,而不是要保护你。”
“原来是这样。那你可以像法尔一样陪我出游吗?”
“不知道。只是我不会而且没理由像他那样听命于你,也不会恪守礼仪地一直叫你‘公主殿下’。”许琳琅摇头表示不确定后说道。“而且我很宅的。”
“这样……其实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嗯,你可以叫我莉迪亚。”
“我的名字是琳琅。只要不是侮辱性的称呼就随你便。”许琳琅伸出右手并取下了手套,莉迪亚轻轻握住。


“连亚历亚伯特公爵都叫我公主殿下,为何姐姐你不这么做呢?”吃饭的时间,莉迪亚公主如此问坐在亚历亚伯特身边喝着鲜榨果汁的许琳琅。
“我并非君主国家的子民,而是民主国家人民,因此没有那种必要。”许琳琅咽下一口果汁,慢条斯理地回答。
“我懂了。”莉迪亚公主点点头。“那么你现在能在亚历亚伯特卿身边的原因是?”
“第一,我要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因此靠近一点比较好;第二,我是雇员而非部下或仆人,因此和他没有从属关系,既是平等的就可以坐他身边;第三,他本人已经允许我坐在身边了。”许琳琅平静地解释。
“呀,现在我可确信了,亚历亚伯特卿果然很依赖姐姐你。”
“噗!”许琳琅一口果汁喷在了雪白的桌布上。“啊对不起弄脏桌布了。”
“咳咳咳!”亚历亚伯特有点噎住的意思。
许琳琅立刻伸手重拍他后背。“你没事吧……你不能有事啊否则我下个月工资就没了啊……”
“难道我猜得不对吗?”莉迪亚睁大眼睛看向亚历亚伯特。
“我觉得就目前这状况看来,你似乎是猜对了……”许琳琅恢复气定神闲。
此时,亚历亚伯特终于停止了咳嗽,转向许琳琅,一脸沉重而严肃地问道:“难道在你眼中我就等于印钞机?”
“当然不是!这怎么可能呢?”许琳琅连连摆手否认,并在亚历亚伯特露出轻松的表情之时补充道:“是提款机才对啊!”
“啥?”亚历亚伯特温和的表情瞬间僵硬。
“这种话你也会信啊?亚历亚伯特卿。”率先发现许琳琅表情变得轻快的莉迪亚公主殿下露出“被你打败了”的无奈表情。
许琳琅耸耸肩。“承认吧,Alex。”
公爵露出像是被雷轰了的表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嗯,这种表情真是难得。”许琳琅离开座位。“你这不坦率的家伙,今天终于被莉迪亚揭穿了真面目啊,哦呵呵……”
“哦,这么说我猜对了,亚历亚伯特卿。”莉迪亚笑道。
“公主殿下,饭后你的家庭教师会来。”亚历亚伯特平静地说。
“啊?!”公主瞪大了眼睛,一副十分不情愿状。“……亚历亚伯特卿,你至于这么恩将仇报吗?姐姐——”
“我是不会听命于你的,莉迪亚。”许琳琅满头黑线地回答,随后转向同样满头黑线的亚历亚伯特。“我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是的。”亚历亚伯特对许琳琅侧目而视。
“谢谢夸奖。”许琳琅满面春风地说。“看来这个月的工钱不用担心了。”
“我果然是提款机啊……”亚历亚伯特不禁扶额。
“亚历亚伯特卿,你怎么这么哀怨啊?”莉迪亚故作无知地问。
“有蒙公主关怀慰问……请你快些做好准备以便顺利进行接下来的课程——我刚才已经说过,你的家庭教师就要来了。”亚历亚伯特平复了心情之后说道。
“唉!……”公主露出郁闷的表情。
“这几天我替朱思兰卿负责照料你,当然应该努力才是。”亚历亚伯特不为所动地说,之后站起身来向公主行礼。“那么我先失陪了。”
“啊?亚历亚伯特卿……姐姐你也要走了吗?”
“当然,我是要负责保护他的,也该努力才是。”许琳琅努力挤出笑容。


走廊上。
亚历亚伯特先打破了沉默:“其实我本打算让你照看她的。”
“我可不想做。不过,如果你肯付加班费,那就另当别论。”许琳琅干巴巴地回答道。“谢谢你照顾我情绪啊,刚才多有冒犯了。”
“不……公主说的没错,我才是恩将仇报的人吧……”亚历亚伯特语调有些沉重。
“你果然变哀怨了,不坦率的家伙。”许琳琅刻意压低声音,毫不留情的批评道。“我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你得理清思绪,想想其他的事。”
“萨利希卿抓到方修利,又被人劫狱了——你指的是这个?”
“对。藩王很可能会派你出兵。我想,明年的新年你多半不能呆在‘天城’过了。”许琳琅双手环在胸前说道。“而且,萨利希必定会追击方修利。说不定,会因此而像他弟弟一样惹祸上身。”
“这……怎么说?”亚历亚伯特皱眉问道。
“你不敢自己说吗?惹祸上身——其结果就是与世长辞啊……你一定知道‘穷寇莫追’,而萨利希是一定会犯这忌讳的。”
“在我一人面前说话,就不要还留一半了吧……你也不怎么坦率。”
“那是继承了你的光荣传统……萨利希穷追不舍,方修利也不可能不反击——那就不是‘谈判’能解决的了,萨利希肯定会被杀。”许琳琅冷硬的语调隐隐挟带着一种凌厉的杀伐之气。“在那之后,就要轮到你出场了,Alex。”
“你也会旁观的吧?”亚历亚伯特释然地笑了。
“当然,我是要保护你的。”许琳琅正色道。

谋士无双15


第一十五章:人情

星历446年9月10日,方修利被萨利希捕获的消息传回天城。
“萨利希卿终于是如愿以偿地捉住了杀弟仇人。”亚历亚伯特坐在办公室里端起咖啡杯,对站在窗边看电纸书的许琳琅说。
“发贺电去吧。” 许琳琅头也不抬地说。
“你对此兴趣不大。”
“私仇也搞得这么劳师动众,不觉得无聊?”
“说的也是,不过萨利希卿算是被他的母亲大人操控了。”
“哦,我已听说他母亲比较偏爱阿尔萨斯这个小儿子。这次抓住仇人,一定会将之好好折磨一番。”
“是的,她扬言要活活削去那方修利三公斤的体重。”
“咦?给仇人减肥?准备饿死他?”许琳琅终于抬起了头。
“听说人全身的皮肤的总重是三公斤。”亚历亚伯特露出怜悯的表情。
“真倒霉啊,方修利提督。”许琳琅淡淡地笑了几秒。
“方修利可能会成为萨利希的政治筹码。”亚历亚伯特若有所思地说。
许琳琅侧头想了想,说:“萨利希是个武夫,我很难想象他在政治方面会有什么想法。不过他也并非圣贤,不可能不为自己的权利打算。对他而言,抓住方修利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私仇反而重于利害关系。”
“那么你认为方修利会因此而一蹶不振吗?”
“你心中想必早有答案,这样问也太假了吧。”
“嗯……不久之后萨利希卿必须将方修利押送到卢塔西行星来,这段长途旅程中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出差错。”
“何时竟连你也胸有城府了,Alex?”许琳琅笑道:“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我倒觉得有被劫狱的可能。不如我们来赌一把?”


萨利希•泰坦尼亚公爵虽逮到方修利却又被逃脱了,这件事在隔天便传到了天城,使得留在这里的其他三名年轻公爵的耳膜受到微妙的震动。
亚历亚伯特、朱思兰与伊德里斯在专属的谈话室里对此事彼此交换意见。
许琳琅坐在亚历亚伯特身边,手捧咖啡杯,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不久藩王亚术曼一定会询问他们的意见,有必要事先做好整理。
“哼,当初音量别那么大不就好了,萨利希真该掂掂自己的斤两。”
伊德里斯冷笑着。这次轮到萨利希忍受他的嘲笑了。
——一开始捉到方修利就向“天城”通报,至今根本不可能隐瞒俘虏逃走的事实,也正好给伊德里斯抓到了把柄。
“由此可知,未来若让萨利希成为次任藩王,那宇宙大权将落入他那歇斯底里的母亲大人手中,这幅想象图实在不怎么有趣。”
“想不到萨利希卿有这么软弱的一面……”亚历亚伯特侧着头,看着许琳琅戴着银白色丝质手套的修长手指在咖啡杯上无声地敲击。
她从未在这里取下过手套。
“话又说回来,救走方修利的真的是流星旗军吗?”
“有些疑点,还不能肯定是否为流星旗军。”许琳琅回答。
“流星旗军”已成为各种小股流窜、类似星际海盗的反泰坦尼亚势力的通称。


法尔密之父艾斯特拉德侯爵的猝死使得国防部长之位出缺,伊德里斯很快上任,而伊德里斯之弟拉德摩兹男爵则于九月下旬被起用为亲卫军团司令官。
对此,亚历亚伯特的想法十分正常且明晰得近乎无情:“伊德里斯卿偏私的心态反而自缚手脚,他弟弟别越帮越忙就好了。”
他毫不掩饰自己仍对四月末在宇宙港时许琳琅所受的挑衅耿耿于怀,许琳琅则只是微笑着揶揄:“你很小心眼啊Alex。”
之后她问亚历亚伯特:“伊德里斯还请了藩王的手下担任副司令官并实行教导之责,因此藩王也有了教导之责吧?”
亚历亚伯特点头表示肯定之后苦笑着道:“伊德里斯卿这步棋真高明,最可怜的是被派去担任副司令官的那个人吧,不晓得是哪个苦命人?”
坐在对面的朱思兰点头赞同。


九月底的一天,许琳琅跟着亚历亚伯特在天城内部游荡。
他们来到第二宇宙码头附近时,只见人头攒动,而在其中被人所注目的是法尔密和拉德摩兹这两位拥有泰坦尼亚姓氏的贵族青年,他们正在斗殴。
拉德摩兹发出呻吟,正要伸手揪住法尔密之时,一名头戴别着幕僚徽章的泰坦尼亚军帽的年轻黑发女子挡在了他面前。
而另一名打破旁观者的原则闯进来的高大的贵族青年正是亚历亚伯特公爵。
“大姐?!”拉德摩兹惊道。
“哎……”许琳琅摊开双手,回头望亚历亚伯特。
“两人统统给我住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斗殴,还称得上是泰坦尼亚的贵族吗?你们知不知耻?”亚历亚伯特•泰坦尼亚公爵此时发挥出战场骁雄的一面。法尔密与拉德摩兹为其气势所压倒而呆站在原地。
“哎呀呀,你还真是严厉。”许琳琅退到亚历亚伯特身边。


当晚,许琳琅随亚历亚伯特造访朱思兰的住处。
“法尔密子爵年纪尚轻,一定可以忍受暂时的不如意。至于莉迪亚公主,她若是不想回艾宾格王国,那就由我收养她吧。既然伊德里斯卿认可了裁决,朱思兰卿若是有所不满,将给藩王殿下留下不好的印象,希望你能自重。”
藩王的裁决是“贬”法尔密去提伦行星,而且关拉德摩兹禁闭。
朱思兰对亚历亚伯特的忠告表示感谢。
“哪里,别放在心上,我可是很乐意卖人情给你的。以后我会记得讨回来,只是到时候得加利息哦。”亚历亚伯特笑道。
朱思兰的心理负担顿时减轻了不少,也能体会出亚历亚伯特浓厚的人情。
他开始觉得,将来只要泰坦尼亚未曾遭遇前所未有的破灭危机,亚历亚伯特该是次任藩王的绝佳人选。